我們村落的女子是出了名的好孕體質,而我是其中的翹楚。
上一世,我因此被賜給病重的太子當過喜新娘。
三月後,我診出懷了龍鳳胎。
就連命數將儘的太子也因為我的滋養,奇跡般地好了起來。
陛下大悅,許諾等我生下孩子後,就封我為太子妃。
可我生產那日,楚硯辭卻提著劍將我肚子裡的孩子生生剖出,丟進野狗堆。
我血流不止,哭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隻要再等三個月,我自己就會病愈,去迎娶我的未婚妻。可你卻接著過喜的名頭嫁給我,懷上我的孩子,害得淩薇隻能嫁給一個紈絝子弟,被打死在家中。”
他捅爛了我的胞宮,將我丟進陌生男人的棺材,封死棺木。
“你不是說你的好孕體質,可以懷上任何不育男子的血脈嗎?那你就懷個死人的孩子給我看看啊?”
“你要是做不到,就是欺君之罪。”
我被關在棺材裡活活憋死,全村的女子都被以欺君之罪儘數砍死。
再一睜眼,我回到了被皇後召見的那天。
……
聽到皇後問出傳說中的好孕體質是否為真時,我毫不猶豫地跪地磕頭。
“回娘娘,那隻是鄉野村夫間的無稽之談,當不得真。民女隻是個普通女子,萬萬不敢以此來蒙騙皇家。”
我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更何況太子殿下吉人天相,福澤深厚,定然用不上什麼過喜新娘。”
皇後眼裡的光芒黯淡下去,透著難掩的失望,但她仍不肯放棄。
“民間傳聞也非全是空穴來風,或許你真是那特殊的體質。隻要有一線機會,本宮都想試試。再者,你與硯辭成婚,對你而言也是一步登天的好事,不是嗎?”
她的話像是一道催命符,我心急如焚,正要再度推拒。
殿外就傳來一陣虛浮的腳步聲,伴隨著壓抑的咳嗽。
“母後,兒臣不會娶阮楚汐。我的妻子,隻會是淩薇。”
我猛地轉過頭,正對上楚硯辭那雙冰冷死寂的眼。
他眉頭緊蹙,也不顧禮節,徑直走到我身邊,袍角一掀,重重跪下。
“母後,阮楚汐為了攀附皇家,竟編造出好孕體質的彌天大謊,其心可誅!您千萬別被她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不過,”他話鋒一轉,仿佛在做什麼天大的恩賜,“念在她癡心一片,又尚未釀成大禍,還請您從輕發落。”
他煞有介事地思索片刻,下了定論:“就罰她一百鞭刑,以儆效尤,讓她知道天家威嚴不容欺瞞。”
一百鞭刑?
還從輕發落?
我差點被他這番無恥的言論氣笑了。
上一世他剖我孩兒,毀我胞宮,這一世剛見麵就想先賞我一百鞭子。
他可真是,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讓我好過。
我抬起頭,看向麵露難色的皇後,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娘娘,您也聽見了。太子殿下對我恨之入骨,一見麵就想將我打殺。民女實在無福消受這天大的恩賜,更不敢嫁給太子殿下。”
我話裡帶了點顯而易見的嘲諷:“這要是真嫁過去,殿下怕不是洞房花燭夜就得先賞我一百鞭子。民女這身子骨可扛不住,別‘過喜’不成,反倒成了‘過喪’,給殿下添了晦氣。”
皇後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地扶起楚硯辭,嘴裡輕聲責備:“你錯怪楚汐了,是本宮聽信傳聞才將她找來。楚汐已經跟本宮說得很明白,那些都是假的,當不得真。”
楚硯辭扶著皇後的手,身形晃了晃,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狐疑地看向我,目光帶著審視,像是在剖析我這張平靜的臉下,到底藏著什麼陰謀詭計。
我沒理他,對著皇後重重磕了幾個頭。
“民女蒲柳之姿,命薄福淺,實在擔不起為太子過喜、綿延皇家血脈的重任,還請娘娘三思,收回成命。”
皇後長長歎了口氣,終究是沒有再堅持。
“罷了,你先出宮去吧。”
她揮了揮手,在我起身時又補充了一句:“若是有事,本宮會派人去找你。這段時日,你莫要離開京城。”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應了聲是。
看來,想徹底擺脫楚硯辭與淩薇這對癡男怨女的愛恨糾葛,沒那麼簡單。
我低著頭,快步往宮外走,隻想離這地方越遠越好。
還沒走出殿門,身後就傳來楚硯辭沙啞的呼喚:“阮楚汐。”
我腳下沒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他的侍衛卻跟鬼魅似的,一步就閃身攔在了我的去路上。
我隻得停下,轉過身,滿眼防備地看著幾步之外的楚硯辭。
他病得不輕,光是強撐著來這裡反對婚事,就已經耗儘了體力。
此刻他站在那裡,身形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如紙,連眼尾都泛著不正常的紅。
“你為何不等我?”他喘著氣,語氣裡竟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不滿,“你往日,不都喜歡牽著我的衣袖走嗎?如今怎麼走這麼快?”
我心中發出一聲冷笑。
上一世,我確實喜歡牽著他的衣袖。
那是因為他病體沉重,我怕他摔倒,想扶他,想牽他的手,可我的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就被他猛地甩開。
我一個踉蹌,重重摔在地上,腹中絞痛,險些小產。
隻換來他一句冷漠至極的:“我不喜人碰。你一碰我,我自然會動手,是你自己不小心。”
從那以後,我便隻敢,也隻配,卑微地牽著他的一片衣角。
“我何時做過?”我抬眼看他,目光疏離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太子殿下,今日你我,才是初次見麵。”
楚硯辭的呼吸一窒。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竟不知不覺中代入了上一世,他抿緊了嘴唇,臉色更冷了。
“別裝了。”他壓低聲音,一步步向我走來,帶著一股病態的壓迫感,“我知道,你同我一樣,也重生了。”
“否則,你怎會主動跟母後澄清,所謂的好孕體質,不過是你編造的謊言?”
我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曾讓我愛慕,也讓我死不瞑目的臉,一言不發。
他繼續說道:“我並不想對你下手,若是你能保證這一世再不破壞我跟淩薇的婚事,我不會再傷害你跟你的村人。”
“你放心,絕對不會。”我淡淡開口,“我祝你跟淩小姐早生貴子,多子多福。”
就是不知道你這副破敗身子,還能不能撐過新婚夜了。
我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
楚硯辭看著我,眉眼間的情緒翻湧不定,最終都歸於冰冷。
“如此最好。從此你我橋歸橋,路歸路,再見也是陌路人。”
他頓了頓,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但若是讓我知道任何關於你和我的流言蜚語,惹得淩薇傷心,我絕不輕饒。”
我剛從宮裡出來,腳還沒踏進家門,關於我的“光榮事跡”就已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人人都說我為了攀附東宮,不惜編造“好孕體質”的彌天大謊,妄圖搶走京城第一才女淩薇與太子的婚約。
回府的路上,不知是誰帶頭,無數臭雞蛋和爛菜葉子劈頭蓋臉地朝我砸來。
“為了嫁入豪門,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真是臉都不要了!”
“拿子嗣說事,跟青樓裡那些想母憑子貴的妓子有什麼區別?”
黏膩的蛋液混著腐爛的菜汁順著我的頭發滑落,我麵無表情地抹了一把臉,一抬頭,正好對上春風樓二樓的一雙眼睛。
楚硯辭。
他身邊依偎著一個嬌俏的美人,正用一種憐憫又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我。
那應該就是淩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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