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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景辭的好友,謝家的小公子謝辰來看過我一次。

他是在一個深夜,偷偷溜進馬廄的。

他提著一個食盒,裡麵裝著熱氣騰騰的肉粥,還帶著一瓶上好的金瘡藥。

“春禾,你……”他看到我滿身的傷痕,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圈瞬間就紅了,“景辭他……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我看到肉粥,眼睛都直了,也顧不上身上的疼,伸手就去抓。

謝辰歎了口氣,打開食盒,一勺一勺地喂我。

“慢點吃,別噎著。”

他輕聲說。

我狼吞虎咽地喝完了一整碗粥,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謝辰一邊給我上藥,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景辭他一定是瘋了,扶月姑娘的死,怎麼可能跟你有關?你連一隻雞都不敢殺,怎麼會害人?”

“我勸過他好幾次了,讓他好好查查,可他就像著了魔一樣,認定了是你。”

“春禾,你到底看到了什麼?你告訴我,我幫你。”

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嘴巴張了張,卻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柳扶月的警告,像一座大山,壓在我的心上。

我搖了搖頭,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謝辰見狀,也不再逼我,隻是無奈地歎息。

“罷了,你好好保重自己,我再想辦法勸勸他。”

他走後,馬廄裡又恢複了死寂。

我知道,謝辰是好人。

可是,他幫不了我。

這件事,從柳扶月死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一個死局。

而我,就是被困在局裡的那枚棋子,動彈不得。

沒過幾天,京城裡開始流傳一個說法。

說我不是真傻,我是被妖邪附了體,所以才會心腸歹毒,害死柳扶天仙一樣的姑娘。

一時間,群情激憤。

每天都有百姓聚集在顧府門口,高喊著“嚴懲妖女”、“為柳姑娘報仇”的口號。

他們朝府裡扔爛菜葉,扔臭雞蛋,甚至還有人想衝進來,把我抓出去燒死。

顧府的下人看我的眼神,也從鄙夷變成了恐懼。

他們說我身上的傷口之所以好得那麼慢,就是因為有妖氣作祟。

甚至,顧景辭也開始信了。

他請來了一個據說是京城最有名的道士。

那道士仙風道骨,留著一把山羊胡,一見到我,就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然後大驚失色道:“妖孽!好重的妖氣!”

他拿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在空中比劃了幾下,然後塞進我的嘴裡,逼我咽下去。

那符水又苦又澀,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我喝一口就吐了出來。

“你看!妖孽在抗拒本道長的法力!”

道士指著我,對顧景辭說,“小公爺,此妖孽道行頗深,尋常法子怕是奈何不了她。為今之計,隻有一個辦法了。”

顧景辭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就被決絕所取代。

“什麼辦法?”

“禁術——鏡花水月。”

道士一字一頓地說,“此術可強行剝離人的記憶,讓過往種種,如鏡中花,水中月,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麵前。屆時,真相如何,自然一目了然。”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隻是,此術有違天和,對施術者和被施術者都有極大的損傷。尤其被施術者,若是心神脆弱,很可能會……魂飛魄散。”

魂飛魄散。

我雖然傻,但也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詞。

我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顧景辭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複雜得讓我看不懂。

有恨,有厭惡,但好像……還有一絲不忍。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

良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就用這個辦法。”

“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她這張無辜的皮囊下,藏著一顆怎樣惡毒的心。”

“我還要讓扶月在天之靈,親眼看著,我是如何為她報仇的。”

作法的地點,選在了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大街中 Zꓶ 央,臨時搭建起一座高台。

高台正中,擺放著一個巨大的銅盆,裡麵盛滿了清水。

我被五花大綁地押上高台,像一個即將被處決的犯人。

台下,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他們對著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就是她!那個害死柳姑娘的妖女!”

“長得倒是人模狗樣的,沒想到心這麼毒。”

“今天可有好戲看了,聽說要當眾審判她的記憶!”

人群中,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小晚。

她是我曾經從幾個大孩子手裡救下來的小乞丐。

那時候,我把顧景辭給我買的肉包子分了一半給她。

她當時感激地看著我,說:“春禾姐姐,你真好,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

可現在,她的眼睛裡充滿了鄙夷和憎恨。

她撿起地上的石子,奮力朝我扔過來,一邊扔一邊罵:“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還我扶月姐姐!扶月姐姐給了我那麼多吃的,你呢?”

石子砸在我的額頭上,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我的臉頰流了下來。

很疼。

但比傷口更疼的,是我的心。

為什麼……連小晚也不信我了?

顧景辭站在我的麵前,神情冷峻。

他看著我額頭上的傷口,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漠。

“春禾,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說,“現在說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一點。”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很奇怪,我一點也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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