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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妹妹在地震中喪生。
從此爸爸媽媽恨透了我。
後來
媽媽親手把我塞進行李箱:
“藏到妹妹回來為止。”
當爸爸拖著箱子去燒妹妹遺物時,我拚命拍打箱壁。
他踹了一腳箱子對媽媽說:
“這破箱子礙眼,一起燒了乾淨。”
我蜷縮在箱子裡。
“爸爸媽媽是不是隻有我死了你們才會開心”
.......
“安辰,快進去。”媽媽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我能聽出來。她的眼神空洞地望著我,又像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我知道那個人是誰。是我的妹妹,安悅。
五年前,如果我沒有提議玩捉迷藏,如果我沒有讓她藏在那個廢棄的配電箱裡,她就不會被埋在地震的廢墟之下。
活下來的,是我。被所有人找到的,是我。而她,永遠地失蹤了。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家裡的罪人。
我順從地爬進行李箱,熟練地蜷縮起身體,像一隻準備冬眠的刺蝟。箱子裡的空氣很悶,帶著一股陳舊的樟腦丸和灰塵的味道。
“媽媽,這次要藏多久?”我小聲問,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嗡嗡作響。
“藏到……藏到悅悅回來為止。”她的聲音隔著箱壁傳來,有些模糊,卻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
悅悅,是回不來的。
我聽到“哢噠”一聲,是密碼鎖撥動的聲音。緊接著,是拉鏈被拉上的“嘶啦”聲。
最後一絲光亮消失了。我被徹底關進了黑暗裡。
我沒有哭,也沒有鬨。因為我知道,哭鬨隻會讓媽媽更加歇斯底裡。她會隔著箱子尖叫,說我吵到了悅悅的亡魂,說我為什麼不去替悅悅死。
我隻能安靜地等待。
等待媽媽情緒平複,等待她想起箱子裡還有一個兒子,等待她來“找到”我。
有時候是一小時,有時候是半天。最長的一次,是爸爸出差回來,才發現被關在衣櫃裡已經快要昏迷的我。
那次之後,爸爸和媽媽大吵了一架。但結果,隻是媽媽下次關我的時候,會記得留一條小小的縫隙。
但今天,這個密碼箱,沒有縫隙。
我抱著膝蓋,靜靜地聽著外麵的動靜。客廳裡傳來媽媽翻箱倒櫃的聲音,還有她壓抑的哭泣聲。
她在收拾悅悅的遺物。
五年來,悅悅的房間一直保持著原樣,誰也不許動。裡麵堆滿了她的玩具、衣服、畫冊……像一座小小的紀念館。
可就在上個星期,爸爸帶回來一個所謂的“大師”。大師說,悅悅的靈魂遲遲不肯離去,是因為對塵世的留戀太重。要想讓她安息投胎,必須將她的所有遺物,在她遇難的地方燒掉,斷了她的念想。
媽媽信了。
所以今天,是悅悅的祭日。也是……她“上路”的日子。
我聽到爸爸回來了。他疲憊地問:“都收拾好了嗎?”
“好了,”媽媽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悅悅的衣服,她最喜歡的那個洋娃娃,還有她所有的畫,都在那個粉色的箱子裡了。”
粉色的箱子……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們家有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28寸行李箱,一個是爸爸的黑色,也就是我現在待的這個。另一個,是悅悅生前最想要的生日禮物,粉色的。地震後,爸爸把它買了回來,用來裝悅悅所有的遺物。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安辰呢?”爸爸問。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爸爸,快告訴她,我在這裡!
“不知道,”媽媽的聲音冷漠得像冰,“可能又跑出去野了吧。不用管他,我們辦悅悅的事要緊。”
“唉……”爸爸長長地歎了口氣,沒有再追問。
我聽到箱子被拖動的聲音,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然後,我感覺自己被提了起來,重重地放進了汽車的後備箱。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的世界,隻剩下發動機啟動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麵的震動。
他們要帶我去哪裡?
我開始害怕了。我用力地拍打著箱壁,大聲喊:“爸爸!媽媽!我在這裡!”
可是沒用。後備箱的隔音太好了,我的聲音被困在這個狹小的黑暗裡,傳不出去。
車子一路顛簸。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空氣開始變得稀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我的頭很暈,四肢發軟。
我蜷縮著,把臉埋在膝蓋裡,努力地節省著每一絲氧氣。
我不能死。
我死了,就真的沒人記得悅悅的哥哥了。
我死了,就再也吃不到張阿姨偷偷塞給我的糖了。
我死了,王院長答應幫我聯係的新學校,就去不成了……
幾天前,我偷偷去了市裡的孤兒院。接待我的是一位姓王的院長,她很溫柔。我問她,像我這樣十二歲的孩子,父母健在,可以被收養嗎?
她愣了很久,然後摸著我的頭問我家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沒敢說。我怕他們會去找我爸媽,然後媽媽會打我,會把我關更久。我隻說,我想換個地方生活。
王院長記下了我的名字和學校,說會和婦聯聯係,先去學校了解一下情況。她說,孩子,別怕,我們會幫你的。
我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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