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桌是個吹牛大王。
她說她爸媽很厲害，不僅高考能讓她加二十分，而且每次出差都會給她帶很多當地的禮物，包括巴西的水晶和鑽石。
他們還專門請了阿姨照顧她的日常起居，動不動就給她發四位數的零花錢。
可她一頭跟狗啃似的短發常年沾滿油漬散發惡臭。住在郊區的貧民窟裡，翻垃圾桶裡的二手姨媽巾用，每天隻喝食堂的免費菜湯，褲腳快短到小腿肚。
又臟又窮。
在她又一次吹牛時我終於忍無可忍：“那你這樣是你爸媽死了嗎？”
她打得我鼻青臉腫。
“不許你侮辱我爸媽！他們是英雄！”
我真的很討厭餘芝芝。
除了成績好，一無是處。
偏偏老師很喜歡她，特意安排她和我做同桌，指望能改變我吊車尾的成績。
起初我對這個新同桌還保持友好。
但漸漸地我發現，她真的很愛吹牛。
吹她爸媽有多麼厲害，多麼愛她。
什麼每次出差都給她買當地的特產。
請了阿姨專門照顧她的日常起居。
每周都給她四位數的零花錢。
甚至還吹牛說能讓她高考加二十分。
剛入學時她還曾寫了一篇吹牛的文章，寫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當場就把語文老師讀哭了。
同學們聽得目瞪口呆。
但大家都不是傻子。
愛不愛的根本藏不住。
單說她的褲子都短到了小腿肚。
我要是敢這麼穿，我媽早把我的腿卸了。
食堂裡，她端著一碗免費的紫菜湯坐在我對麵。
鎖骨深的能當池塘。
我有些不忍，給了她兩個饅頭說吃不下了。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饅頭，嘴上卻很勉強：“我媽常告誡我吃人嘴軟，但浪費可恥，我就幫幫你吧。”
吃完飯回到教室，我趴在桌上睡覺。
沒過一會兒便被一陣惡臭熏醒。
轉頭就看見餘芝芝的頭就在我的鼻尖下。
數顆碩大的頭皮屑赫然闖入視線。
我捂住鼻子乾嘔。
偏偏她還湊上來問：“你怎麼了？是生病了嗎？”
她一靠近，身上的酸臭味混合著頭發的悶餿味差點把我送走。
我氣血上湧，一把推開她：“你能不能洗洗澡啊！臭得要熏死人了！”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餘芝芝卻一如既往，梗著脖子嘴硬：“誰說我不洗澡？保姆每天都會在浴缸放上熱水等我回家！”
前桌唐初雅實在看不下去了：“承認自己窮也沒人嘲笑你，非要吹牛皮，撒謊精。”
“我沒有撒謊！”餘芝芝急得跳腳，“我媽媽說她今晚就開車接我回家！”
“開車？”唐初雅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有錢買車沒錢給你買身合適的衣服？你媽還真是愛你啊！”
餘芝芝漲紅了臉，揚起頭道：“你知道什麼，我媽說了，月考結束就送我一個包包！”
“你......”
我使眼色，示意唐初雅別再說了。
虛榮心這個東西很可怕。
一旦染上，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很快到了放學的時候。
隨著校門口的人越來越少，唐初雅好笑地看著餘芝芝：“你媽媽在哪兒呢？”
餘芝芝解釋道：“她馬上就到了！高峰期很容易堵車的！”
唐初雅冷笑一聲：“打個電話問問不就清楚了。”
“打就打！”餘芝芝拿出自己破舊不堪的老年機打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她掛斷電話。
“我媽媽臨時有事出差了，她平時很忙的。為了補償我，她回來時會給我買鑽石項鏈！”
如此拙劣的謊言。
唐初雅翻著白眼走了。
我歎了口氣，也轉頭離開了。
今晚要去郊區的奶奶家給她老人家過生日，我抓緊點。
九點半，吃完飯從奶奶家出來往車站走。
遠遠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餘芝芝？”
餘芝芝回頭高興地衝我揮手：“何子玥！”
我指著她身後的貧民窟問道：“你住這裡？”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她平常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住在貧民窟有什麼稀奇的。
明晃晃地傷人自尊。
“來找朋友玩兒。”餘芝芝麵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謊，“我家住在華庭府，才不是這裡。”
華քʍ庭府是市中心的一個高檔小區。
我扶額。
她還真是無時無刻不在裝。
夜裡想起自己白天氣急之下推了餘芝芝的事，我耿耿於懷。
青春期的女生虛榮心強點很正常。
翻來覆去，還是決定第二天給她道歉。
在課間操的死亡音樂中，我跟著餘芝芝拐進了走廊儘頭的女縷皺廁所。
為了防止學生躲在廁所抽煙，一中的廁所隔間都是沒有門的。
每個蹲坑之間僅用一層薄薄的木板隔開。
課間操結束，同學們陸陸續續回教室了。
餘芝芝還沒有出來。
我有些擔心，走進去一看，她正在低頭找什麼東西。
過了一會兒，隻見她從垃ʟʐ圾桶裡翻出一片沒什麼血跡的衛生巾放在地上，正準備脫了褲子自用。
我嚇得都破了音：“你乾什麼？！”
餘芝芝也被ɹp我嚇了一跳。
“當然是來上廁所。”
我看著她臉上的菜色，話在嘴邊憋了老半天終究沒能問出口。
我可做不出在人傷口上撒鹽的事情。
“給你。”我從兜裡取出一片備用衛生巾遞了過去。
“我不要。”餘芝芝嫌棄地推開了，“我不用雜牌子的衛生巾。”
......
我忍著想要扇巴掌的衝動瞎找借口：“昨天推了你，給你的道歉禮物！”
餘芝芝的神色有些鬆動。
“我爸媽每次惹我生氣都會給我買一堆首飾，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廉價的道歉禮物。不過既然是你送的，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我滿頭黑線。
回到教室準備上課。
摸到書包夾層裡的兩包衛生巾，我鬼使神差地推了過去。
“乾什麼？”
“這兩包馬上要過期了，放著怪浪費的，你替我用了吧。”
餘芝芝皺著眉強調：“我說了我不用雜牌衛生巾！”
唐初雅聽到聲音回頭嘲諷：“那請問餘大小姐都用哪個牌子啊？說出來給我們見見世麵唄。”
餘芝芝似乎聽不出好賴話，臉上的驕傲都要溢出來了。
“我平時都用醫用消毒級的衛生巾。隻有醫院內部才有，不對外售賣，你們就別想了。”
我歎口氣，在唐初雅震驚的眼神中把衛生巾又往旁邊推了點。
“扔了真的浪費，求你了，就幫幫我吧。”
“那好吧。”餘芝芝勉為其難道，“我爸說了，助人為樂是我們家的傳統美德。”
唐初雅暗戳戳給了我一個自作自受的眼神。
我有些後悔自己聖母心泛濫了。
悔過之際，班主任走上講台，敲了敲桌子。
通知下周三上午九點開高考家長動員會，無特殊情況所有的人家長都要到齊。
動員大會那天，教室被滿滿當當的家長圍住。
我媽看著成績榜倒數的我臉色臭得要死。
隨著鈴響，家長將座位填的滿滿當當。
隻有我旁邊的座位突兀地空著。
唐初雅走過來：“餘芝芝，你爸媽不是很愛你嗎？怎麼連你的動員會都不參加呀？”
“我爸媽可是很忙的！為了補償我，他們答應我等我高考完就帶我環球旅行！”餘芝芝梗著脖子道。
“高考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了吧？”唐初雅似笑非笑，“看來在他們眼中，你也不過如此。”
“你知道什麼？”餘芝芝不屑道，“一個動員會改變不了什麼，但我爸媽可是有關係能讓我高考加二十分呢！”
話一出口，惹得眾人哈哈大笑。
“二十分？你做白日夢呢！”
後桌也被餘芝芝撒謊的本事驚呆了：“你就算要吹牛也得切合實際啊！”
“我沒有吹牛！”餘芝芝洋洋得意道，“我爸媽真的能讓我高考加二十分！”
所有的同學都注意到這邊。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低聲勸道：“別說了，這種不可能的事說出來別人會笑話你的。”
“誰說不可能！”餘芝芝一把甩開我的手，“自己見識少就多學習！”
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這下我也怒了。
“到底是誰見識少？你以為高考是小孩子過家家說加就加？餘芝芝，好好清清你腦子裡的水吧！”
周圍的同學竊竊私語。
“她就是餘芝芝？那個第一名？”
“真的假的？就她這樣能考第一？看著和智障一樣。”
“確實，正常人誰能說出這種話。”
“你說她的第一會不會是抄來的？”
“難說。”
......
越來越多的話語湧入耳朵。
餘芝芝擰起了眉頭，不耐煩道：“跟你們這群人說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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