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帝登基第三年,為了充盈後宮,大開選秀。
為平衡朝局,我身為鎮北侯府嫡女,被列入名冊。
而皇帝的白月光江南總督之女林婉柔,也被安排和我同日殿選。
前世,我因知曉林婉柔入宮前曾與自家表兄有染。
唯恐此事汙了皇家顏麵,更怕他傷心。
便私下動用關係,將林婉柔的名字從秀女名冊中劃去。
可與我青梅竹馬的皇帝得知後,勃然大怒。
“顧清辭,朕竟不知你如此善妒陰毒!朕與如煙之事,何時輪到你插手?”
即便後來我將查到的證據呈上。
證明林婉柔確非完璧,他也隻認為是我構陷。
那份自幼相伴的情誼,在那句善妒陰毒麵前,碎得一文不值。
他甚至厭惡我的喜歡:“你的心思,讓朕覺得惡心。”
此後十年,他不曾踏足我的宮內,任我這個形同虛設的皇後被肆意嘲笑。
反而將林婉柔和她的母族捧上了天。
直到北戎入侵,我鎮北侯府滿門忠烈,戰死沙場。
他卻聽信柳妃讒言,認定父親通敵,連身後哀榮都未給予。
最後,在一場撲朔迷離的宮變大火中,我與他一同被困在燃起的殿內。
濃煙滾滾,烈焰灼身。
他瀕死之際,攥著我的手腕,嘶聲道:
“若能重來……華容,求你別再攔在我和如煙之間……成全我們,可好?”
再睜眼,我已回到選秀之初。
既然如此,我便如他所願。
這一世,我未動名冊。
林婉柔順利參選,憑借傾城之貌和一手精妙琴藝,驚豔四座。
毫無懸念地入選。
初封便是貴人,聖眷優渥。
而我,因鎮北侯府嫡女的身份,亦被封為皇後。
此刻,新晉宮嬪按製向太後叩拜。
鳳座上的太後娘娘雍容華貴,訓誡之言溫和卻疏離。
禮畢,眾人退出瓊華殿。
行至宮道轉角,恰好遇見聖駕。
君墨宸一身明黃常服,身姿挺拔,正與林婉柔並肩而行。
林婉柔巧笑嫣然,眉眼間是掩不住的得意與嬌羞。
見到我們這一行人,君墨宸腳步微頓。
目光掠過我時,似有片刻凝滯,隨即恢複如常。
隻淡淡頷首,便與林婉柔一同離去。
身旁有同期入宮的秀女低聲豔羨:“柳貴人真是好福氣,竟能得陛下親自相伴遊園。”
另一人接口:“聽聞陛下為了柳貴人,還將原本要賜給皇後娘娘的秋水居撥給了柳貴人呢,說是那裡離陛下的乾元殿更近些。”
我默然聽著,唇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福氣?
是啊,這一次,他在權衡利弊和她之間,再次選擇了她。
隻不過,前世他選擇的是利用我的家世穩固朝堂,將真心給了林婉柔;
這一世,他選擇的是順著自己的心意,直接將林婉柔迎入宮中,給了她無上榮寵。
而自己,於他而言,終究是那個可以隨意擱置的幼時玩伴。
我與君墨宸,確是從小相識。
我的母親與先後是手帕交。
我因體弱,曾被先後接入宮中撫養。
與年歲相仿的皇子君墨宸一同在禦書房讀書,一同在演武場習武。
記得十歲那年,先皇考校眾皇子箭術,君墨宸拔得頭籌。
先皇大喜,賜下一柄鑲寶石的匕首。
他接過匕首,轉身便塞到了我手裡。
小少年眉眼飛揚:“華容,你總怕黑,這個給你防身!”
那時,他是眾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生母早逝,勢單力薄。
我是鎮北侯府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貴。
卻無人知,我們在冷宮的殘垣斷壁下分享過偷來的糕點,在禦書房的燭火旁互相考校過文章。
他曾指著宮中那棵最高的梧桐樹,對我說:“華容,總有一天,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讓這天下,再無人能輕慢你我。”
我信了。
所以我陪著他,在波譎雲詭的奪嫡之爭中步步為營。
我為他籠絡朝臣,為他傳遞消息。
甚至在他遇刺時,為他擋過致命一刀,左肩至今留有一道淺疤。
那時候,我們眼中隻有彼此。
隻有那個共同的目標,以及勢在必得的決心。
直到林婉柔的出現。
那是先帝晚年的一次宮宴。
江南總督獻女獻藝。
林婉柔一舞驚鴻,水袖翩躚,眼波流轉間,滿殿華光似乎都彙聚於她一人之身。
自那日後,君墨宸的眼中,便多了林婉柔的身影。
他開始頻繁出入一些林婉柔也會參加的詩會、遊園會。
他書案上那些與我商議局勢的密信旁,偶爾會夾雜著一兩首婉約的詩詞。
字裡行間,皆是少女懷春的朦朧情愫。
我第一次察覺他心緒大變。
是他從一場皇家圍獵歸來後,獨自一人在書房靜坐良久,麵前的輿圖半日未翻一頁。
伺候筆墨的小太監悄聲告訴我。
圍獵時,柳小姐的馬受了驚,是殿下不顧危險,親自將她從受驚的馬上救下。
兩人還在山澗旁獨處了半日。
向來沉穩冷靜、喜怒不形於色的君墨宸,那日的耳根,卻一直泛著可疑的紅暈。
他的心,亂了。
我與君墨宸,是同類人。
理智、清醒,善於謀劃,如靜水深流。
而林婉柔,感性、熱烈。
像投入靜水中的一顆石子,輕易就能激起層層漣漪。
他會被我吸引,我並不意外。
我隻是以為,他總該明白,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那個至尊之位,容不得半分行差踏錯。
然而,向來冷靜自持的他,還是為林婉柔,冒了一次險。
先帝病重,奪嫡進入白熱化。
君墨宸的對手,當時的太子黨,抓到了林婉柔那位表兄的一些把柄。
意圖牽連柳家,進而打擊與柳家過往甚密的君墨宸。
關鍵時刻,君墨宸本該果斷棄卒保帥,至少也該與柳家暫時劃清界限。
但他沒有。
他動用了自己暗中經營多年、至關重要的一條暗線。
硬是將柳家從這場風波中摘了出來,保住了林婉柔和我父親的官位。
代價是,那條暗線暴露,數名埋藏極深的釘子被拔除。
他損失慘重,險些在最後的爭鬥中落敗。
得知消息時,我正在府中與幕僚推演最後一步計劃。
聞訊,我擱下筆,久久無言。
趕到他府中時。
他正站在庭院中,望著院角一株開得正盛的紅梅,神色莫名。
我走到他身邊,還未開口,他便淡淡道:“華容,我這一生,算計太多,總要任性一次,不是嗎?”
所以他放棄了最優的布局,選擇了最危險的一條路。
那一刻,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俊朗側顏。
我心中湧起的,不是憤怒,也不是傷心,而是一種深切的茫然。
我開始意識到,林婉柔在他心中的分量,或許遠超我的預估。
所以,當先帝駕崩,新帝登基,首次選秀在即。
我得知林婉柔的名字赫然在列。
且入宮前曾與表兄私會時,我幾乎沒有猶豫。
我動用宮中舊日關係,悄無聲息地將林婉柔的名字從秀女名冊上抹去。
我隻是想,將那個可能影響他理智判斷、可能讓他再次犯險的因素,暫時清除。
待朝局穩定,他若仍對林婉柔有情,再納不入宮,或另行安置,也並非不可。
我以為這是對他最好的選擇。
卻不知,這成了他恨我入骨的開端。
後來,林婉柔雖未能入宮。
卻很快在京中貴胄中另擇高枝,風光出嫁。
君墨宸得知是我在其中作梗後,與我徹底離心。
他甚至不願聽我解釋,隻冷冷道:“顧清辭,你會後悔的。”
無數次麵對他的冷落與譏諷,我都試圖挽回。
有一次,我屏退左右,在他慣常批閱奏折的暖閣裡,試著與他溝通。
“玄曄,就算她當初入了宮,以她的心性和家世,在這深宮之中,未必是福。朝堂初定,你需要的是……”
他嗤笑著打斷我,眼神銳利如刀:“我需要的是什麼,我自己清楚!顧清辭,若她在我身邊,我自有能力護她周全,給她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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