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家庭
回家路上施先生一直沒說話, 他算一個處事風格比較柔和的中國父親了,但依舊有著不允許子女挑戰家長權威的通病。
趙女士一方麵抑製不住的覺得痛快,一方麵又覺得施蒙蒙太直接了點, 直接引爆了施小姑的情緒。
施大姑順理成章的數落施蒙蒙, 說她眼睛長在頭頂上,沒教養。
施奶奶一個勁拿眼睛橫施蒙蒙, 那眸中的恨意簡直強烈到了惡毒的地步, 看得趙女士都心驚起來,仿佛施奶奶正好好吃著飯, 結果施蒙蒙這個不肖子孫給了她一腳, 連著飯碗和假牙都踹掉了。
趙女士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麼,隻趕緊拽起施蒙蒙走了。
‘這孩子性格是越來越衝了。’想著想著, 趙女士的思緒卻歪掉了, 而且一發不可收拾,她抱著胳膊覷了施蒙蒙一眼, 情緒複雜。
趙女士想起施蒙蒙屢次拒絕掉的相親會麵,又想起回娘家吃飯時姨婆故意提及蔡昀,說人家現在都已經訂婚了,女方在某某銀行上班,雲雲。
她雖然沒說一句話,但施蒙蒙當了趙女士那麼多年的女兒,已經從表情中看出這層意思來,不免覺得悲哀。
施蒙蒙已經長大, 不再是那個隻能仰視著大姑小姑, 受她們唾沫譏諷的小孩了, 也早就不為奶奶偏愛堂哥、表哥們而傷心,但依舊畏懼父母。
回到家中, 施蒙蒙剛往自己房間走了一步,就覺施先生看了過來,她深吸了口氣,安安分分坐在沙發上,等家長先開口。
“有些事情,爸爸媽媽會處理。”施先生眉頭緊皺,“大人還沒有談好,你不要跳出來插嘴,而且還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好像家裡是你做主!”
施蒙蒙隻能在父母允許的範圍內做主,床單的花色,書架的陳設,至於更重要一點的事情可不可以做主呢?
施蒙蒙知道答案。
嘴巴被無形的力量捂住了,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看向趙女士。
趙女士也皺著個眉,說:“你打算賣給她?”
“我叫你們去不就是想拒掉嘛,或者叫她多出幾個錢,唉,誰知道蒙蒙說這樣一句話,咱們有理也沒理了,以後她提這件事來,就說你不尊重長輩,又沒有口德,女孩子這樣的名聲好聽伐?”
施蒙蒙想說,‘討好她就有好名聲了?還不如名聲稀巴爛!她自己口德負分還好意思說我!’
不過她什麼也沒說,隻聽施先生愁眉苦臉的繼續說:“小茹又有新花樣,不賣給她,等保姆下一個月走,她就打算和鵬程搬到老屋裡住了,說是照顧媽,你知道的啊,到時候還要媽給她張羅吃喝。”
趙女士算是明白了,冷笑一聲,說:“難怪你大姐這回又很積極。”
聽出趙女士話中的指摘,施先生有點不樂意,說:“老屋是留給我和大哥的,大哥走了嘛,那就是鵬展的,大姐又沒得分。”
“你大姐這樣說了?”趙女士不信。
“爸媽我又不是沒贍養,房子不都是給兒子的嗎?”
這話一出口,施先生就見施蒙蒙定定的看著他,自覺失言,可父女倆鬨了不愉快在先,就沒說什麼。
而趙女士隻覺得很煩很煩,所有的事情都不那麼順心如意。
施蒙蒙犟著不肯相親,眼看著就要往三字頭去了,終身還沒著落。
一輩子攢點錢買兩套房,也是掏扁了錢包的,也還叫這個記掛,那個算計。
她發了一通脾氣,倒是雨露均沾。
既恨施家姐妹同心,當施先生是白癡,也怨施蒙蒙不聽話,安排好的相親屢屢推拒。
施蒙蒙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像是被一句句訓斥捆住了。
她也不想哭,但卻無能為力,隻能看著眼淚一滴滴砸在膝蓋上。
趙女士年輕的時候就不是個溫柔的母親,進了更年期脾氣愈發陰晴不定。
除了與林櫻子交朋友,同徐孟牽牽手,施蒙蒙的青春期根本沒有一點叛逆可言,她就連青春痘都長得很安分,額上零星幾顆,高考完就沒長過了。
即便如此,趙女士時不時還拿施蒙蒙摔房門嚇得她心絞痛的事情當做她青春期的反叛宣言。
青春期和更年期一樣都是荷爾蒙大爆炸,有些情緒真的很難控製。
施蒙蒙那段時候好像是成績下滑了幾名,趙女士因此數落她,施蒙蒙不想搭理她,就拿起書包就回了房間。
臨江春天風大,是風重重的刮上了門,不是施蒙蒙。
但無論施蒙蒙解釋了多少次,趙女士總聽不進去。
施蒙蒙隱隱覺得趙女士心知肚明是風在作怪,隻是故意栽在她頭上,拿捏一個錯處好顯得她也是經受了施蒙蒙的‘叛逆期’煎熬的。
這個想法叫施蒙蒙心寒,她不敢去證實。
過了好久,客廳的沙發上隻剩下了施蒙蒙一個人,謝天謝地,趙女士和施先生晚上有事。
趙女士的情緒是來得快去得也快,大吵大鬨就像是在嘔吐,把一切黝黑黏膩的不良情緒吐施蒙蒙一腦袋,她自己就舒服了。
施先生看施蒙蒙被趙女士訓得也挺慘,雖然不是房子的事而是相親的事,但被訓了就好,訓了就會怕,會聽話。
他也就不說什麼了。
施蒙蒙低著頭慢慢起身,進房間收拾明天回校的行李,她從衣櫃裡多抽了幾件夏裝出來,塞進雙肩包裡。
臨江到安泰的最後一趟公交車是下午六點發車,施蒙蒙趕上了,定定看著窗外的日暮黃昏。
等餘暉被人造的光芒所代替,施蒙蒙像是被這種尖銳的光亮刺痛了眼,眼睛乾乾澀澀的,但又清醒了不少。
她猶豫了很久,還是掏出手機編造了一個學校臨時有事要回去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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