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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掉那條東星斑

加班到十一點,我沒買到鄭陽想吃的牛肉。

作為補償,我斥巨資買了他曾經提過的東星斑。

可他說不想吃了,將那條魚狠狠砸在地上,濺起的水花淋濕了我的褲子。

彈幕議論紛紛。

【本來就是女主的錯,加班能賺幾個錢,把男主哄開心了才是正事。】

【東星斑是又貴又好吃,可男主想吃的是牛肉的,換誰被這樣敷衍都會生氣的。】

真的嗎?

可能他們說得有道理,但我上了十幾個小時的班,真的很累了。

累得我已經不想再去麵對眼前的殘局,和暴怒的男人。

深夜十一點,整棟寫字樓隻剩下我們公司的燈還亮著。

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將第六版方案保存關機。

下午長達五小時的項目研討會上,客戶推翻了之前的全部方案,項目組所有同事加班加點,終於趕在末班地鐵前敲定項目大綱。

但這還遠遠不夠,距離項目定檔還有最後一星期,需要做的活還有很多。

儘管身體嚴正抗議,我還是將筆記本電腦塞進包裡。

推開家門的瞬間,客廳的冷空氣裹挾著煙草味兒撲麵而來。

鄭陽坐在沙發上,指間的香煙忽明忽滅,嗆得我忍不住咳了起來。

一聲極輕的嗤笑送進耳朵:「裝什麼……」

下一秒,這個聲音又消失不見,快得像是一場幻覺。

同居的第一天,我們就定好了規矩,不許在房間裡抽煙。

一開始鄭陽做得很好,後來他笑嘻嘻地說客廳不算房間,臥室才算。

再後來,煙灰缸遍布了這個小房子的每個角落。

也許是初冬的氣溫太低,咳嗽愈演愈烈,像是有一隻小手抓著肺管子輕撓,我顧不得放下背包就去找水杯。

可杯子裡空空如也。

鄭陽也是在此時冷冰冰開口。

「你還知道回來?你看看我給你打了幾個電話。」

我看到了。

開會結束的第一時間,我就打開手機,五個未接來電,還有一條微信。

【下班記得買新城那家的雪花牛肉,他們七點關門。】

我也回撥了過去,可他始終沒有接聽。

我知道他生氣了,自從我進入項目組,生活立刻進入快車道,一旦忙起來,吃飯喝水都要計算時間。

鄭陽是自由職業,每天睡到下午才起床,他無法接受這個理由,因為接不到電話沒有秒回消息這件事,不知道吵了多少次架。

「今天開項目評審會,所有人的手機都要靜音……」

我放下背包,聲音裡滿是疲憊:「看到消息時已經七點半了。」

鄭陽冷笑一聲:「所以呢?牛肉呢?」

「新城那家已經關門了。」

我從環保袋裡取出透明的保鮮盒:「但我買了你也很愛吃的東星斑,很新鮮,現在蒸上二十分鐘就能吃。」

他猛地站起來,一把抓過保鮮盒打開,盯著那條淡紅色的魚,眼神冰冷。

「宋黎,我說得很清楚,要新城的雪花牛肉。」

他一字一頓:「你是聽不懂,還是根本不在乎我想要什麼?」

說到最後,甚至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

眼前飄過幾行熟悉的字。

【男主隻是擔心女主太辛苦了,借題發揮一下而已。】

【女主快服個軟,說兩句軟話就沒事了。】

【其實男主就是覺得女主不重視他,才這麼生氣的。】

巨大的荒謬感一下子湧上心頭。

如果隻是擔心我辛苦,那鄭陽明明有大把的時間,為什麼不願意去給我買一份牛肉回來?

為什麼一定要等我下了班買了菜回來做飯?

我沒力氣跟他吵架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鄭陽,我下班時已經八點了,那家店真的關門了,這條魚也是你上周說想吃的,我特意繞路去海鮮店買的。」

「特意?」

他嗤笑:「宋黎,你總是這樣,永遠差一點,永遠不夠好,就像你自認為很辛苦很努力,卻永遠也平衡不了我們的生活和你所謂的工作!」

他聲音突然尖銳:「公司賺那麼多錢,分給你一塊錢了嗎?天天加班,升職的怎麼從來不是你?」

我怔住了:「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太天真!」

他幾乎在吼:「再怎麼努力有什麼用?你不是關係戶,沒有後台,長得也不算多漂亮,就永遠不可能升職!就像這條魚……」

他猛地將保鮮盒摔在地上:「永遠替代不了我想要的牛肉!」

昏黃燈光下,鄭陽喘著粗氣,目眥欲裂。

我幾乎看不清他的臉。

彈幕又開始滾動,密密麻麻擋住我的視線。

【男主話說重了,等會兒肯定後悔的。】

【其實男主是心疼女主總加班,不會表達而已。】

【女主別難過,男主其實是想讓你吃牛肉的。】

我看著地上濺開的水漬,東星斑的鱗片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這條魚花了五百塊,對我來說還是很貴的,結完賬以後,我就刪掉了購物車裡惦記了很久的新衣服。

現在看來,漂亮的衣服和新鮮的魚肉,我好像都失去了。

我輕聲開口:「鄭陽,我真的很累了。」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往常的我,此刻應該已經在解釋,道歉,哄他。

甚至承諾明天請假去給他買牛肉。

但他很快找回了節奏,聲音比之前更大,幾乎是嘶吼著質問討伐。

「你累了?我才累!」

「每天等你到這麼晚,連想吃的東西都吃不到!」

彈幕還在不斷刷新。

【男主在說反話呢,他其實想說你陪他的時間太少。】

【女主快去抱抱他,他等了一晚上就為和你吃頓飯。】

我盯著那些字,突然笑了。

「你笑什麼?」鄭陽皺緊眉頭。

我搖搖頭,蹲下身,小心地捧起那條東星斑。

它的眼睛還很清澈,保持著新鮮的光澤。

「你乾什麼?」他問。

我沒有回答,隻是走向廚房垃圾桶,將整條魚丟了進去。

「宋黎!」他在身後不可置信地喊道。

我轉身看他:「既然你不想要,那就扔掉。」

彈幕愣了一瞬,緊接著瘋狂滾動。

【女主怎麼了?這不是激化矛盾嗎?】

【男主都愣住了,女主從來沒這樣過。】

【完了完了,這次真的吵大了!】

鄭陽張著嘴,一時語塞。

他看著我平靜的臉,眼神從憤怒逐漸轉為困惑,甚至有一絲慌亂。

「我出去走走。」

我說著,拎起剛剛放下的背包。

「宋黎!」

他叫住我,聲音裡帶著不確定,「你去哪?」

我停在門口,沒有回頭。

「也許去找找,哪家店這個時間還開著門,能買到新城的雪花牛肉。」

我輕聲說:「或者隻是找個地方,安靜地吃一頓飯。」

開門,關門。

動作流暢,沒有一絲猶豫。

樓道裡的聲控燈熄滅了,我在黑暗中站著,聽見門內傳來他懊惱的歎息。

還有那些終於開始變化的彈幕。

【這次好像不一樣了。】

【女主是不是……真的要走了?】

我打車回了公司。

躺在休息室裡,我輾轉反側睡不著,腦子裡不斷浮現這段時間我們發生的爭執。

這已經是鄭陽這個月第三次發脾氣了。

第一次隻是因為我遞酸奶慢了半分鐘,他當場把酸奶摔在地上:「笨手笨腳,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第二次更離譜,我熨襯衫時接了個工作電話,他一把扯過襯衫:「到底是工作重要還是我的衣服重要?我看你心裡根本沒我!自私自利!」

他像個生活裡的觀察家,抓著個放大鏡挑我的錯處,因為一點小事沒順從他,就能把我說得一無是處。

【女主別難過,男主就是脾氣急了點,心裡還是惦記你的。】

【他說話難聽但心是好的,女人確實不用那麼拚。】

【男主現在後悔死了,又拉不下臉道歉,女主快給個台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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