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生日那天,我從蛋糕裡吃出一個戒指。
麵對小叔叔的目光,我嚼吧嚼吧硬生生咽了下去。
當晚,因為芒果過敏和吞咽硬物,我被送進手術室。
醒來後就看見宋鬱年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抱歉,我把喬喬和你的蛋糕拿錯了。」
我點點頭,反正這也不是第一次。
「小孩子都知道不要咽下去,你知道有多危險嗎……算了,你的那份,我下次再補給你。」
我再次點點頭。
或許是太安靜了,他忍不住問。
「阮阮,你怎麼不鬨了?」
我張開嘴,喉嚨呼啦啦冒血氣。
隻見他接了個電話,臉上露出溺死人的溫柔,頭也不回走出病房。
曾經說要永遠庇護我的人,現在滿心是他資助的女學生。
我忽然覺得好累,從枕頭下拿出戒指戴上。
他不知道,那天不隻有他送了戒指。
有人也送了我一個。
接到宋鬱年電話是在三個月後。
「你去哪兒了?怎麼不在醫院?」
我懶得解釋,隻是道。
「有什麼事嗎?」
他一愣,隨即想到什麼,聲音軟了下來。
「不就是忘了給你補生日蛋糕嗎?喬喬的家庭你是知道的,我現在就讓人買,乖,別拿自己身體置氣。」
「不用了。」
我一邊挑著婚紗樣式,一邊由人量著尺寸。
「田樂喬不是喜歡吃蛋糕嗎?你買給她就是。」
那頭沉默片刻,無奈道。
「阮阮,你該改改你的脾氣了。」
我有些奇怪的想。
作為首富家獨苗苗,季老爺子的獨孫女,我有什麼要改的?
電流刺啦作響,夾雜著女孩的關心聲。
聽筒似乎被蒙住了,隱隱約約傳來宋鬱年溫柔的安撫。
我等了一會兒,發現他們自顧自的聊天,好像忘了在通話。
於是掛斷拉黑一氣嗬成,把電話丟在了一旁。
直到晚上回家陪爺爺吃飯,才再遇見宋鬱年。
在他身後,田樂喬怯生生地張望,對上我的目光,嚇得一瑟縮。
宋鬱年側了側身子,沉聲道。
「阮阮。」
我收回視線,坐在爺爺身邊。
宋鬱年安撫似的捏了捏田樂喬掌心,解釋道。
「爸,這是我資助的學生,她家庭有些複雜,我帶她回來住幾天。」
季老爺子沒表態,反而問我。
「聽說你把你小叔叔拉黑了?」
我還沒開口,就聽見一道綿細的聲音急急道。
「季爺爺,都是我的錯,請您不要怪阮阮!」
田樂喬似乎要急哭了,眼眶紅紅道。
「如果我知道阮阮芒果過敏,就不會跟她調換蛋糕了,而且我也不知道裡麵藏著……」
她支支吾吾著,眼眶的紅蔓延到臉頰。
一桌子人誰也沒說話。
隻有宋鬱年心疼地擦拭她眼角,和她細小的嗚咽聲。
我如同局外人般冷漠地看著。
季老爺子淡淡道。
「鬱年,這不合規矩。」
宋鬱年立刻擋在女孩身前。
「我知道了爸,我會去領罰。」
他拉著還呆愣的田樂喬走出去時,腳步一頓。
「阮阮,再怎麼說喬喬也把你當朋友,有些事不要做的太過分。」
我忍不住笑出聲。
把人帶回來的是他,放任人無禮的也是他。
到頭來卻成了我的錯。
真是可笑。
等到人走遠,季老爺子歎了口氣。
「當初收養他是覺得他可憐,後來你父母意外身亡,家裡也隻剩下他一個男丁,本以為……唉,不說了。」
「爺爺老了,護不住你。」
我晃了晃手上的戒指,笑道。
「爺爺別擔心,我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
手機突然叮咚一聲,一條消息映入眼簾。
「阮阮,下周回國,我已經等不及了。」
【2】
我對謝淮的自來熟不置可否。
謝家向來低調,對這場交易聯姻做到這種程度,出乎我的意料。
吃完飯,我去小花園裡散步。
突然側邊衝出來一個黑影,田樂喬撲通一下跪在我麵前。
「阮阮,宋先生膝蓋不好,求求你給季爺爺說說情,不要再讓他跪祠堂了!他受不住的!」
說著,她咬緊下唇,似乎下定了決心。
「要跪,我替他跪吧!都是我的錯!」
我看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竟然無法責備。
因為她不是裝的,她是真無知。
見我不說話,田樂喬膝行兩步,扯著我的衣擺。
「阮阮,你的傷還好嗎……怪我關心則亂,你想要蛋糕,出去後我做給你吃好不好?宋先生可喜歡吃了,你也一定會喜歡。」
我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揮開她的手轉身想走。
卻被一把撲倒在地。
「阮阮,他可是你小叔叔啊,我們不都是一家人嗎,為什麼要這樣……」
拳頭硬了。
旁邊傳來下人的驚呼。
不一會兒,一群人七手八腳地想把田樂喬拉起來。
她卻扒拉著我不放,嘴裡嚷嚷道。
「都是我的錯!不要為難宋先生,懲罰我吧!」
下人麵麵相覷,我深吸一口氣,正要動手。
一道暴喝陡然響起。
「你們在乾什麼!?」
肩膀被一股大力重重一推。
我踉蹌著摔在地上,就聽見宋鬱年沉聲道。
「阮阮,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西裝褲上還沾著明顯的灰塵,微微喘著粗氣。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
「宋先生,你別誤會,我隻是在——」
「不用解釋。」
宋鬱年輕柔地扶起她,溫和道。
「你是我的人,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這番意有所指的話,讓空氣瞬間安靜。
半晌後,我拍拍衣服站起來。
「既然跪完了,那你就走吧,季家不歡迎外人。」
說完,我轉身就想走,身後冷不丁響起宋鬱年冰冷的聲音。
「等等。」
他靠近我,不容拒絕般命令道。
「阮阮,你應該道歉。」
我扯了扯唇角。
「憑什麼?」
宋鬱年眼底的失望幾乎凝為實質,剛想動手。
一個嬌小的身體插了進來。
「你們不要為我吵架,不值得!」
田樂喬睫毛掛著淚珠,帶著哭腔道。
「阮阮別生氣,我這就走。」
我毫不留情地轉身,手腕卻被狠狠鉗住。
「等等,你手上的戒指怎麼回事?」
宋鬱年盯著我眼睛,一字一句道。
「取下來。」
【3】
耐心徹底告罄,我用力推開他,煩躁道。
「這是我的東西,跟你有什麼關係?」
「跟我沒關係?難道不是你偷偷拿走蛋糕裡的戒指戴上嗎?」
看著他理所當然的模樣,我勾起嘴角,眼底冰冷道。
「小叔叔連自己挑選的戒指都認不出來,可得去好好看看眼睛了。」
晚上的花園太過昏暗,隻有星星點點的螢火蟲照耀。
不知道為什麼,宋鬱年總是覺得不舒服,陰沉道。
「取下來,別讓我再說第二遍。」
他從來不會在季宅對我發火。
這是第一次,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
我笑了笑,不著痕跡地踢了腳旁邊的狗舍。
犬吠聲驟然響起。
田樂喬驚呼一聲,嚇得小臉煞白。
宋鬱年連忙護住她,不停安撫。
我剛走了兩步,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還未來得及反應,指根一陣撕裂痛。
宋鬱年粗暴地拽下戒指丟進池塘,眼底怒氣沉沉。
「阮阮,從小到大你什麼都有,卻還要針對艱苦生活的喬喬,現在小叔叔給你上一課。」
「不屬於你的,永遠不要妄想。」
說完,他打橫抱起田樂喬離開。
我站在原地安靜片刻。
在眾人驚呼聲中,直接跳進了冰冷的池水。
我想,再冷也冷不過此刻了。
如果舊人不再如故,那我選擇繼續向前,不再停留。
「咳咳——!」
胸口窒息的力道讓我猛地睜開眼。
緊接著有人把我扶了起來,溫熱的水滑過喉嚨。
「謝……淮……」
「你在叫誰?」
冰冷的嗓音讓我一下子清醒過來,我淡淡道。
「小叔叔。」
宋鬱年麵色複雜地望著我。
「阮阮,我沒想到你這麼看重那枚戒指。」
我沒有反駁,聽他繼續道。
「你想要,告訴我一聲就是,沒必要折騰自己的身體,喬喬是因為從小沒見過,所以好奇我才買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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