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媽媽斷絕關係的第八年,我們在城西的蛋糕店偶然撞見。
她是來給妹妹宋佳玉買蛋糕的,我是這裡的員工。
沉默片刻後,她先開了口,語氣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離開我和你爸,你就把自己過成這樣?”
她紅著眼,眼底情緒我讀不懂。
我沒說話,低頭把她要的蛋糕打包好遞過去。
她盯著蛋糕,卻遲遲沒有接。
我索性把蛋糕塞進她手裡,轉身去招呼下一位客人。
她不甘心地走到我身邊,語氣帶著質問:
“你就沒什麼話要跟我說嗎?我可是你媽!”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不解地看向她。
有什麼好說的呢?當年是她不準我再喊她媽媽的。
而我,也早已不是那個渴望母愛的小女孩了。
……
空氣中飄著蛋糕香氣,其他的客人聞聲都往我們這邊看過來,一時間氛圍有些尷尬。
直到我爸的出現,打破了沉寂。
“給小玉的蛋糕還沒好嗎?”
他看見我時,瞳孔瞬間放大,明明已經五十歲的人了,卻在大庭廣眾之下紅了眼,他試圖想要拉我的手:
“卿如,這些年你怎麼不聯係爸爸媽媽,你知不知道,爸爸媽媽都很想你。”
我往後躲了躲,聲音帶著平靜:
“你們沒什麼事情的話不要打擾我的工作,還有其他顧客在等著我。”
不知道哪句話惹怒了我媽,她臉色一沉。
就在她即將要指著我鼻子教訓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我看到了是宋佳玉打來的。
她迅速背過身接起電話:
“媽,蛋糕怎麼還沒買回來啊?”
“快了快了,你等等媽媽。”
掛了電話,她習慣性地念叨:
“你也知道,你妹妹就愛吃甜點,都這麼大了還跟小孩似的,不像你從小就……”
我打斷她:
“行了。”
她明顯愣住了,後麵的話戛然而止。
畢竟以前的我,從來不會這樣打斷她說話,甚至為了能讓她多看我一眼,哪怕是數落,我也會刻意找些話題湊上去。
“我現在真有工作要忙,”我迎上她錯愕的目光,“沒時間跟你們敘舊,所以可以請你們先離開,不要打攪我工作嗎?”
我媽還想說什麼,被我爸拉住,他看著我,臉上堆起笑容:
“你先忙,晚點我們再來找你。”
“不需要,”我一口拒絕,“別讓宋佳玉發現你們來找我了,不然她抑鬱症發作了怎麼辦?”
話音剛落,兩人臉色瞬間慘白。
宋佳玉又接連打來幾個電話,語氣裡滿是催促。
最終,他們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蛋糕店,眼神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
他們走後,我攥著打包袋的手指泛白,蛋糕的甜香此刻聞著隻剩刺鼻。
直到中午,店長才從外地回來,身邊堆著一堆采購來的蛋糕材料。
我想上前幫忙搬運,卻被她攔住:
“你都忙一上午了,快去吃飯吧,況且你還有腰傷,這點活我來就行。”
我愣在原地,這才感覺到腰間的隱痛,上午一直忙著工作沒察覺,此刻痛感越發清晰。
這是當年被打落下的舊傷,疼久了,我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店長忙完,見我坐在角落發愣,笑著走過來:
“怎麼了,小卿如?”
我回過神,抬頭笑了笑:
“沒事。”
和我一起工作的許茵湊了過來:
“什麼沒事呀?上午那對夫妻是不是在跟你找茬?我在烘焙房都看見你臉色變了。”
店長立刻緊張起來:
“什麼夫妻?”
“不知道,看著怪眼熟的。”
許茵搖搖頭。
店長耐不住好奇,拿出手機調出監控,看清我媽的臉時,瞬間驚呼:
“我去!這不是清北的教授周琬嗎?我看過她的采訪,在教育領域特別厲害,她老公還是知名心理學專家,也超牛的!”
“聽說他們特別疼女兒,小女兒被教得特別優秀呢。”
“小女兒?那大女兒呢?”許茵好奇地追問。
店長搖了搖頭說不清楚,她轉頭看向我,滿臉疑惑:
“卿如,你認識他們嗎?看今天那架勢,分明是衝你來的。”
我望著兩人,語氣平靜無波:
“我就是他們的大女兒。”
是他們眼裡欺負妹妹的恥辱,是被汙蔑想拐賣妹妹的惡人。
店長和許茵震驚得張開嘴卻說不出話。
架不住兩人好奇,在她們追問下,我把我小時候的事情當故事講給她們聽。
小時候,我有一個特別愛我的爸媽。
他們把我寵成童話裡的公主。
我說喜歡北極的雪,他們連夜請假帶我去北極看雪。
我說不喜歡孤單,爸爸就放棄了清北心理學教授的職務,在家附近找了工作,隻為了更好地陪伴我,媽媽哪怕出差再久,也會趕著最晚的一趟航班回來陪我睡覺。
即便是後來家裡有了妹妹,他們對我的愛也從不削弱。
宋佳玉小時候體弱,總在半夜發燒哭鬨。
爸媽要照料年幼的她,又怕忽略我,每次哄睡她後都會悄悄溜進我房間,摟著我入睡。
為了讓爸媽少操心,我總跟在妹妹身後,替她背小書包,幫她擋住欺負人的小朋友,還把媽媽買的糖果分給她一半。
等宋佳玉長大些,爸媽也始終一碗水端平,從沒偏待過誰。
我們兩個人房間布置一模一樣,包括衣服鞋子還有書本生活用品,爸媽都是一視同仁地買兩份。
大家都誇他們不愧是高知分子,連孩子的教育都能牢牢把控。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宋佳玉八歲那年。
那天爸媽帶著宋佳玉去醫院做體檢,回來的時候,兩人臉色都不好。
媽媽紅著眼眶把我叫到身邊,摸了摸我的頭:
“卿如,妹妹身體弱,以後你要多讓著她,好不好?”
爸爸也在一旁點頭:
“妹妹經不起折騰,你是姐姐,要多照顧她。”
那時我不懂“身體弱”意味著什麼,但是我知道要好好地照顧妹妹,便用力的點頭:
“我會的。”
可我沒想到,這三個字,成了我不斷退讓的開始。
我的房間被改成妹妹的陽光房,因為小玉需要多曬太陽。
我最喜歡的鋼琴被搬到儲藏室,因為彈琴的聲音會吵到小玉休息。
就連我生日想要的學習資料,爸媽也推脫說先給小玉買進口的營養素,你的禮物以後再補。
可那個以後,再來沒有到來過。
聽到這兒,店長和許茵氣得咬牙:
“你妹妹身體弱也不能這樣對你啊!說好的一碗水端平呢?”
“那你妹妹呢?她對你怎麼樣?”
對我?
爸媽態度都擺在這裡了,妹妹隻會得寸進尺。
她故意把牛奶打翻在我的作業上,卻哭著對爸媽說姐姐不小心推倒我,把牛奶弄灑了。
她偷偷吃辣的,拉肚子後說是我給她的。
起初爸媽還會問我幾句,可次數多了,他們便默認是我不懂事,是我在欺負身體不好的妹妹。
“卿如,你是姐姐,讓著點妹妹怎麼了?”
“小玉身體不好,你就不能懂事點,別總惹她生氣?”
我試圖解釋,可每次話沒說完,都會被宋佳玉的哭聲打斷。
爸媽隻會皺著眉讓我閉嘴,然後抱著她輕聲安慰,留我一個人站在原地,像個多餘的人。
後來,我在家幾乎成了隱形人。
讓著點妹妹這句話成了我最常聽到的。
記得那天是宋佳玉的生日,爸媽給她準備了滿桌愛吃的甜品,我也拿出攢錢買的繪本,當作禮物送給她。
她收到繪本很開心,拉著我說要玩捉迷藏。
我滿心歡喜,以為她終於不再跟我鬨矛盾了。
可沒想到她卻突然不見了,我找了她一整天,始終沒看見她。
爸媽知道後急瘋了。
媽媽衝過來捏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眼淚直流,卻仍不肯鬆開,厲聲質問:
“宋卿如!小玉呢?”
“我不知道,她要跟我玩捉迷藏,我找了一天都沒找到。”
我如實地將今天發生的事說給媽媽,可她根本不信,連著扇了我幾巴掌,每一下都用儘全力。
我耳朵嗡嗡響,被她拖進房間,狠狠摔在地上。
“哢嚓” 一聲,我清晰地聽到背上傳來異響,劇痛讓我幾乎不能呼吸。
媽媽反鎖房門,惡狠狠地說:
“白眼狼!是不是你嫉妒小玉!看不得我們對小玉好你就把她藏起來了?要是今晚沒找到她,你別想出來吃飯喝水!”
爸爸全程冷眼旁觀。
夜晚,我趴在地上,疼痛讓我暫時忘記了饑餓。
意識越來越模糊時,我聽到了妹妹的聲音。
“媽媽,姐姐說要把我丟了,這樣你們就能隻喜歡她一個人了,我好害怕,拚儘全力才跑了回來。”
透過門縫,我看見媽媽心疼地摟著宋佳玉:
“乖寶,你知不知道媽媽快嚇死了,媽媽擔心這輩子都見不到小玉了,不怕不怕,你姐姐我等下好好收拾她。”
爸爸眼睛也紅了,一副後怕的模樣。
我趴在地上想喊,想辯解,可越是焦急,喉嚨越是發緊,說出的話也斷斷續續。
外麵傳來爸媽不停安慰的聲音:
“咱們小玉受委屈了。”
“以後再也不讓姐姐靠近你。”
接著是關門的聲響,他們帶著宋佳玉出去了,把我留在了反鎖的房間裡。
夜深了,房間越來越冷。
後腰的位置也越來越疼,肚子餓得咕咕叫,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求生的欲望讓我忍著劇痛去夠門把手,可每動一下,後背就像要裂開,隻能眼睜睜看著門縫透進來的光一點點消失。
不知熬了多久,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被爸媽的尖叫聲吵醒的。
“卿如!卿如你醒醒!”
“還有氣!快送醫院!”
爸爸慌忙抱起我,他們一路狂奔到醫院。
急診室裡,醫生拿著片子臉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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