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拐六年,終於被親生父母找回。
可媽媽隻抱著妹妹哭喊:“她不是姐姐!她是人販子的孩子!”
哥哥指著我說:“她是我家撿來的,手腳不乾淨。”
直到我摔倒在玻璃碎片上,右眼失明。
醫生脫下我衣服那刻,爸爸看見我滿身的傷痕,顫抖著問:“這些傷……”
我平靜地笑了笑:“是您口中的‘養母’留下的。”
這時媽媽的電話打來,外放的聲音響徹病房:
“德全,檢查結果出來了——她的DNA,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女兒。”
......
幾輛警車嗚啦嗚啦從四麵八方衝過來,像圍獵一樣把媽媽和那個男人死死堵在中間。
她雙手被擰到背後,冰冷的手銬“哢噠”一聲扣死。
那男人也被人一腳踹趴,臉貼著地,掙紮都來不及。
漂亮阿姨死死抱住小妹妹,眼淚掉得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喉嚨裡全是破碎的哭喊:
“穗穗!我的穗穗啊——!”
“媽媽錯了,媽媽不該讓你一個人跑遠!”
“姐走了,你不能再丟!我真怕你也不在了……”
小妹妹一邊抽噎,一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向我:“姐……姐……”
漂亮阿姨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盯著我,眼神像刀子。
她一把把妹妹的腦袋按在自己胸口,咬著牙說:“別叫她姐!她不是你姐!她是拐子養的臭老鼠!壞種!”
我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警笛聲裡,哥哥早就溜回屋裡,“砰”地一聲把門鎖死。
我就站在外麵,像塊被人丟在街邊的爛布,所有人盯著我,看笑話似的。
突然,一個低沉的男聲插進來:
“月茹……那丫頭……是不是有點像小漫?”
頓了頓,他又不確定地嘀咕:“可……她頂多四歲吧?小漫早該六歲了……”
媽媽正被兩個警察往警車裡推,那人幾步衝過去,一把拽住她胳膊,聲音都破了:
“你老實說!那女孩——是不是你生的?!”
媽媽“呸”地一口濃痰吐他臉上,唾沫星子濺到他襯衫上。
“我生?我生了個錘子!老子生的是帶把的!是傳宗接代的男娃!”
“這丫頭?垃圾堆裡刨出來的!撿回來喂半年飯,還淨給我添堵!”
“第一次帶出門騙人,就搞砸了!白養了六年,連個屁用沒有!”
“早知道是這種喪門星,剛生下來就該掐死,扔進臭水溝!”
我腦子“嗡”一下,像被鐵錘砸碎了。
原來……她不是我媽。
難怪我從來隻能撿哥哥剩下的飯渣,難怪冬天我穿的是他扔掉的破棉襖。
男人走過來,蹲在我麵前。
我低著頭,一動不敢動,渾身發抖。
他盯著我看,半晌,輕輕說:“孩子,跟叔叔走吧。”
這是我第二次坐車。
上回是那輛臟得像餿飯盆的麵包車,臭味熏得人想吐。
這回的車,乾乾淨淨,窗明幾淨,還有股淡淡的香皂味。
我縮在最角落,連呼吸都放輕了,怕蹭臟了真皮座椅。
漂亮阿姨摟著小妹妹,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柔聲問:“穗穗啊,告訴媽媽,你怎麼跑沒的?”
小妹妹的小手又抬起來,直直指著我:
“是姐姐說……她有糖糖吃……”
漂亮阿姨的臉一下子冷了,眼神像淬了毒的針:
“原來是你騙走我女兒?嗬……難怪,人販子養大的,骨子裡就帶臟。”
後視鏡裡,男人悄悄瞥了我一眼。
他眼裡那點剛冒出來的一絲溫存,沒了。
他先送漂亮阿姨和小妹妹回家,又帶我去醫院抽血。
他拿著報告,聲音低得像壓著什麼:“小漫,我是你爸,江德全。蘇月茹是你親媽,江穗穗是你妹妹。”
我抬起頭,小聲說:“叔叔……我叫張盼弟。”
他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乾淨。
然後,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極重:
“你不是張盼弟。你是江舒漫。五個月時,被人偷走的。”
“江——舒——漫。”
我嘴裡喃喃重複。
原來,我的名字,這麼好聽啊。
我抬頭,看他,嘴唇哆嗦著,小心翼翼喊:
“爸……”
他點了下頭。
心口猛地一熱,像有什麼東西,悄悄裂了口,暖流湧出來,酸得我鼻子發脹。
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阿姨抱著妹妹,又親又哄的模樣。
我也叫江舒漫,她……會不會也這樣抱我?
這個念頭剛冒頭,就瘋了似的長滿整顆心,指尖抖得停不下來。
爸爸帶我回了家。
屋子大得晃眼,燈亮得我眼睛疼。
我穿著舊毛衣,鞋底都快磨穿了,站那兒像闖進宮殿的乞丐,手腳沒地兒放。
看到媽媽,我忍不住,輕輕喊了句:“媽……”
“德全!”她猛地跳起來,指著我尖叫,“你把這人販子養的臟東西帶回來乾什麼?!”
“月茹,你聽我說——”爸爸從兜裡掏出報告,“她就是小漫!我們親生的女兒!”
媽媽一把奪過去,連看都不看,直接撕成兩半,摔地上。
“不是!我女兒早死了!死了!”她衝我吼,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你不過是個不知哪來野種,冒充我閨女,想害穗穗是不是?滾!馬上滾出去!”
那一聲“媽”,卡在喉嚨裡,沒喊完。
臉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心裡那點剛發芽的暖光,啪地一下,滅了。
我騙了妹妹。
媽媽,永遠不會再原諒我了。
就在這時,樓梯口猛地衝下一個高個子男孩,像陣風似的砸到我麵前。
他比我高整整一頭,眼神跟刀子一樣,二話不說,一腳就踹在我小腿上。
“滾開!你這人販子!敢偷我妹妹!”
他邊罵邊踢,拳頭砸在牆上都震得響。
這場景——我太熟了。
以前那個家,哥哥也這麼乾。我走快了,他踹;我擋了路,他踹;我吃飯慢了,他抄起凳子就掄。
有回他嫌我蹲著撿筷子,一腳踩我肚子上,我吐了血,他連眼皮都沒眨。
我腦子嗡一下,條件反射就蹲地上,雙手抱頭,嗓音抖得不成調:“我是盼弟!我是賠錢貨!我錯了!我以後天天乾活!求你別打了……”
爸爸衝過來一把攔住他,吼得嗓子都破了:“江景川!你瘋了?!她是你妹妹!江舒漫!龍鳳胎!”
江景川猛地頓住,瞪著眼像看怪物:“妹……妹妹?”
他嘴角一撇,全是嫌棄:“我爸你腦子進水了吧?我媽給我看照片了,我妹妹是白裙子小天使,跟穗穗一樣甜!你讓她看看自己——滿臉泥巴,一身餿味,還自己說她是盼弟!”
我縮在牆角,褲腿都被眼淚泡透了。
爸爸死死拽著他:“不許胡鬨!她就是你妹妹!鑒定報告白紙黑字!”
媽媽背對著我,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像在刻意回避。
爸爸拉起發抖的我,拖進客房。
“先住這兒。”
他塞給我一堆皺巴巴的男孩衣服,指了指走廊儘頭:“去洗個澡,穿景川的舊衣先湊合。”
江景川一看自己衣服被我拿走,臉立馬垮了,哼唧一聲,但沒敢吭聲。
衛生間燈亮得刺眼,我站在門口,腳都不敢踩進瓷磚縫。
爸爸剛轉身,我趕緊喊:“爸……爸爸?”
他回頭,眉頭擰成疙瘩。
我低頭摳著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水……水怎麼開?”
他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指點:“左邊熱水,右邊冷水。瓶裝的是洗頭的,桶裝的是沐浴露。洗完衝乾淨。毛巾掛那兒,擦乾。吹風機在櫃子上,插電,按那個紅鍵。”
我拚命點頭,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一個字都不敢漏。
熱水衝下來那一刻,我渾身都在抖。
那些舊傷疤,一道道像蛇皮,坑坑窪窪貼在身上。
我第一次用這麼燙的水,第一次聞到香皂味,第一次敢把全身泡進暖水裡。
洗完照鏡子,我愣了。
我和江景川——真像。
隻是我瘦得像根竹竿,臉色黃得像隔夜粥。
爸爸看了我一眼,眼神晃了一下,趕緊別開臉,淡淡說:“吃飯了。”
我盯著一桌子菜,手心冒汗。
以前……連殘羹剩飯都得等別人吃完才敢去翻垃圾桶。
今天,我坐到了飯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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