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第八歲這年,我在網上刷到一個叫薇薇和阿明的網紅賬號:
最新一條視頻裡:小女孩不小心打翻了生日蛋糕,哭著向家長道歉。
女孩的爸爸蹲下身,柔聲安慰女孩:“蛋糕變小了,寶寶。”
一家人三口開開心心地分食了掉在地上的蛋糕。
視頻裡的男人,正是我青梅竹馬的丈夫傅景明。
熱評第一寫到:
有這樣情緒穩定的爸爸,小女孩這輩子都不會再為打翻的蛋糕哭泣。
上次他回家時,女兒隻是不小心打翻了牛奶,就被他厲聲斥責浪費食物。
當我想要點進主頁繼續看,突然想起來,女兒就站在我身邊。
她小小的身體不住地發抖,聲音帶上哭腔:“媽媽,我不要爸爸了。”
……
女兒哭累後,在我懷裡沉沉睡去。
腦子裡一片空白,我盯著屏幕到眼睛發酸,將賬號裡三百多條視頻翻了個底朝天。
鏡頭下,傅景明耐心教會了叫心心的女孩騎自行車、跳舞,把考了滿分的她抗在肩頭。
鏡頭後,女兒出生後的八年間他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明月學會說話後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在長大點就偷偷用我的手機給傅景明打電話,要不是無人接聽,要不就是被傅景明責罵說影響他工作。
最早的一條視頻日期是八年前,發布日期刺眼又諷刺。
正是我驗孕棒顯出兩條杠,滿心歡喜告訴他我懷孕的那天。
當時的傅景明沒有半分開心,足足沉默了半分鐘才擠出一句話:“念念,公司有個至關重要的海外項目,需要我長期駐外,明天就得走。”
我哭著問他能不能推辭掉。
他隻是抽回手,語氣不容置疑:“別鬨,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為了我們的未來聲稱要出差的男人,當晚就對著另一個女人落淚,心疼她生孩子時的痛苦,說要用餘生守護她和孩子。
我的手指機械地向上滑動,第二個視頻就是我生產那天。
傅景明在一個精心布置的百日宴現場給心心帶上長命鎖:
“我的小公主一百天啦,爸爸願你歲歲平安。”
彼時的我獨自躺在冰冷的產房裡,宮縮的陣痛幾乎將我撕裂。
我一遍遍給他發消息,從哀求到絕望,始終沒能等來他的回複。
護士看不下去,偷偷用醫院電話幫我打,依舊無人接聽。
點開那條視頻的評論區。
在一片祝福中,找到了號主與網友的互動。
有網友問:“姐姐好幸福,和姐夫是怎麼認識的呀?”
她回複:“他是傅氏集團的總裁,我隻是一名實習生。他一直很照顧我,但我們都很克製...直到某次酒後發生了點意外,我自知身份差距選擇了離開,後來才發現有了心心。他得知我即將生產,拋下了一切來找我。”
還有一條網友好奇:“視頻裡姐夫看你的眼神都是光,你們一定是彼此的初戀吧?”
“他說,我才是他漂泊多年,終於尋回的港灣。”
我關掉手機,黑暗很快吞噬了我。
我做了一個冗長的夢。
夢裡是我和傅景明的曾經。
鄉下老家的路口有一隻叫聲很凶的大黃狗,我就是在在那和傅景明相遇的,他把我護在懷裡,和大黃狗對著叫喊,原本被嚇哭的我都被他逗笑。
他一次次牽起我的手從路口走過去,上學、出去玩、約會,到結婚。
我現在都還記得結婚那天的鞭炮聲把大黃狗嚇得一動不敢動。
畢業後,我們一起到大城市打拚,全身上下窮的隻剩愛。
他給我一張簽好他名字的離婚協議書,跟我說如果不想再陪他受苦隨時可以離開,不需要有任何負擔。
我氣得打了他一巴掌,鑽進他的懷裡流淚。
在城南那間冬冷夏熱的出租屋,有了我們的第一個孩子。
那時公司剛起步,我們兩個人恨不得做十個人的活。
他每天無論多晚回來,都要趴在我肚子上聽動靜,用白天介紹產品磨得沙啞的嗓子念童話故事。
他說:“等以後我要讓你和孩子當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天不遂人願,因為我連續加班暈倒,孩子沒保住。
他兩隻眼睛哭成了核桃:“對不起晚淑,是我沒本事,沒護好你們...”
我想抱抱他,告訴他沒關係,我們還會有孩子,我們有了明月。
夢境卻突然扭曲了。
他開始對著手機出神,在我靠近時迅速鎖屏,頻繁應酬晚歸,帶著陌生的香水味回家。
有一天我整理他的東西,摸出一張折疊好的B超單,署名林薇。
他一把搶過,解釋到是客戶的,讓我不要動他的東西。
我混著多年感情咽下的委屈全吐了出來。
“爸爸...”一聲帶著哭腔的囈語將我驚醒。
我睜開眼,側身一看,明月皺著眉頭,在睡夢中不安的抽泣。
“寶寶對不起,媽媽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我們不要他了,我們走。”
我起身走進書房。
傅景明的書桌上,還擺著我們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
隨著紙張撕裂的聲響,合照裡我和明月的部分化作碎片。
我打開背板,取出那張他早已簽好名的離婚協議書。
二十三歲的顧晚淑絕對想不到她有在這張紙上簽下字的一天。
正如二十三歲的傅景明想不到三十三歲的自己會背叛顧晚淑。
我將相框重新扣好放回原處。
等他看到這張照片時,自然會明白一切。
接下來的一周裡,我忙著給明月辦各種手續,準備出國帶她去新地方生活。
消息不知道經誰傳到了傅景明耳朵裡。
他以為我要去找他,打電話來質問:“晚淑,還要我說幾遍?我在這邊很忙,你是大人要帶著小孩一起胡鬨嗎?”
在我身邊收拾玩具的女兒一言不發,我也隻是默默地收拾衣物:
“你已經一周沒有給我和明月打電話了,如果開口隻有責備,那不如不打。”
傅景明愣住,隨後略帶歉意的開口:“晚淑你聽我解釋,這段時間工作忙...”
“我這裡有一隻朋友送的玩偶,是明月喜歡的款式,回頭我讓李秘書給你們送過去。”
賬號裡這幾天更新了不少他們一家 去迪士尼遊玩的視頻,他拿出的這隻是傅心妤最不喜歡的一款。
也是難為他終於想起用別人挑剩下的東西給女兒當禮物了,我直接拒絕他:
“不用了,明月不喜歡這個。”
“我不會去找你,也不會麻煩你。”
傅景明有些意外,還想說些什麼,鏡頭外傳來小女孩的聲音。
他的語氣馬上變得著急,對我說:“晚淑,公司還有事我先掛了,下周我準備回家,陪一個重要客戶考察,把家裡收拾一下,到時候需要在家設宴招待。”
我將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進行李箱,他回不回來於我於女兒已沒有半分意義,隻是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幾天後,手續基本辦妥,為了獎勵明月,我帶她去了本地一家頗有名氣的網紅甜品店。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明月小口吃著蛋糕,臉上終於有了點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笑臉。
就在這時,店門被推開。
傅景明一手抱著傅心妤,一手護在林薇身後,三人走進來,顯然沒有注意到角落裡的我們。
店內的幾個年輕女孩認出了他們,拘謹的舉起手機上前求合照:“請問是薇薇和阿明嗎?”
他們欣然回應,傅心妤的笑聲像小太陽一樣感染了整個甜品店。
明月握著叉子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臉上,默默地把剩下的蛋糕推給我。
傅心妤注意到明月,看到桌上的蛋糕,指向我們說:“爸爸,我想吃那個!”
兩人在看到我的瞬間臉色巨變,傅景明下意識的將林薇護在身後:
“晚淑...?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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