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8月，西山軍區大院。
“貧困山區要致富，少生孩子多種樹。”
看著水泥牆上寫著的脫貧致富的紅色標語，梁哲川仿佛大夢初醒，腦海一陣記憶翻湧。
他竟然真的重生了，回到了三十年前。
“你扔的？”
這時，身後一道冷漠的聲音嚇得梁哲川一個哆嗦。
他轉頭望去，隻見一身挺拔軍裝，英姿颯爽的女人，美眸中冷意彌漫。
“我問你話，怎麼不回答？”
葉欣柔奇怪地看了男人一眼，彎腰將照片撿起來，又用衣袖細心擦拭。
梁哲川看著女人如待至寶的模樣，心中湧上萬般酸楚。
上輩子，和葉欣柔結婚三十年，齊穆的遺照就被她擺在婚房，珍藏了三十年！
他忍了一輩子，也等了一輩子。
到頭來，盼來的卻是葉欣柔到死了，遺言都是和齊穆埋在一起。
“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
想到這，梁哲川手指緊緊掐進掌心，滿心悲哀：“葉欣柔，你既然從沒有放下他，當初又為什麼要和我結婚？！”
葉欣柔秀眉緊皺，譏諷的注視著他：“梁哲川，當年是你逼得我沒法不嫁給你。”
說完，葉欣柔就摔門離去。
“砰”！悶響的關門聲，震得梁哲川渾身一顫。
眼底僅存的希冀也消失殆儘。
臉色一寸寸慘白，他忽然想起上輩子自己向葉欣柔求婚那日的場景。
軍訓場，所有人的見證下，他一身白襯衣走向她，隨後單膝跪地：“欣柔，嫁給我吧。”
那是葉欣柔第一次沒有拒絕他，回答了：“好。”
那時候，梁哲川真以為自己娶到了心愛的女人，往後一定是幸福的。
可結婚後，葉欣柔回家的次數少之又少，更是沒有夫妻情趣。
之後他更是被人嘲笑，堂堂一個男人，連自己老婆的心都留不住。
渾渾噩噩守了葉欣柔一輩子，到最後連一個合葬的坑位都沒有。
重活一世，梁哲川不禁想，難道自己還要守著這份無愛無性的婚姻嗎？
答案是：不，他不願意。
聽著院外響起的汽笛聲，這一次，梁哲川沒有追出門。
既然沒愛，還有什麼好挽留的。
……
第二天，涼爽悠然。
梁哲川再見到葉欣柔，是在基地。
他是西山軍區的軍醫，葉欣柔是西山軍區的唯一的女營長，兩人都在基地工作。
遠遠的，葉欣柔穿著一身綠色軍裝，肩上的徽章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僅僅隻是走在路上，都引得周圍的路人頻頻側目，讓人不禁感歎，真是英氣十足。
梁哲川避開，打算站在角落，將自己隱藏。
可同為醫療組的夏寧卻拉著他，大聲的打招呼：“葉營長好。”
葉欣柔循聲，視線在夏寧身上劃過，淡淡點頭後，就收回視線。
仿佛沒看見梁哲川這個人存在，然後大步繼續朝前走。
直到她走遠，夏寧才敢湊近八卦：“哲川，葉營長今天怎麼對你這麼冷淡？你們吵架了？”
梁哲川自嘲的笑笑，反問道：“她哪次對我熱情過？”
夏寧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趕緊轉移話題。
“你知道嗎？聽說咱們醫療隊今天會來新同事，好像是之前出任務有功勞，營長專門請調過來的。”
“不知道是誰啊？好好奇啊。”
梁哲川淺淺笑著，八卦的事向來不關心，也沒有在意。
可到了醫療隊，看著站在葉欣柔身旁展顏微笑的男人。
梁哲川呼吸都停止了。
下一秒，就聽到男人大方介紹：“大家好，我是新調來的軍醫，齊穆。”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直接震驚在原地。
“哲川，我眼睛沒花吧？齊穆不是死了嗎？”
夏寧的疑惑也是梁哲川的疑惑。
上輩子，‘齊穆’這兩個字是葉欣柔的禁區，更是他無法彼及的存在。
因為岷山作戰時，齊穆為了護送受傷的葉欣柔撤離，不幸被流彈擊中，生命永遠停留在了十八歲。
可現在，死去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回來了？
眼看葉欣柔和齊穆要離開，梁哲川下意識上前拉住了葉欣柔。
“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說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齊穆沒有死？”
葉欣柔眉頭一皺，冷眸凝向他：“梁哲川，注意你說話的態度。”
“齊穆大難不死，是他的福氣，從今天開始，你們就是同為醫療隊的同事，相互幫助。”
梁哲川喉嚨一哽，想問的話瞬間被堵住。
他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越走越遠。
不知過了多久，肩膀被人拍了拍，接著夏寧關心的聲音響起。
“哲川，葉營長向來對大夥都好，對群眾負責，你……別多想。”
梁哲川還沒來得及回，走在後麵的醫療隊的同事們，八卦的聲音就傳入了他的耳中。
“齊穆居然沒死？當年葉營長和齊醫生，一軍一醫，是西山軍區的生死搭檔，要不是岷山一戰，或許兩人能童話照進現實。”
“隻是……現在齊軍醫回來了？那葉營長和梁醫生的婚姻，豈不是名存實亡？”
梁哲川聽著這些，隻覺得心裡像壓了塊石頭，一陣悶疼。
齊穆在岷山舍命救葉欣柔這件事，西山軍區無人不知。
可他照顧葉欣柔整整三年，陪她治療，陪她複建，西山軍區卻無人記得。
他壓著情緒，艱難的朝著夏寧回了兩個字：“沒事。”
然後就獨自一人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一整天，梁哲川都心不在焉。
而葉欣柔也沒給他再解釋過一句，好像除了他，所有人都自然的接受了齊穆還活著。
……
下午，梁哲川疲憊的下班回家。
剛進院子，卻見葉母提著一大包農家蔬菜站在家門口。
“媽，你怎麼來了？”梁哲川連忙掏出鑰匙開門，給葉母倒茶。
葉母看著他身後一眼，語氣帶著不滿：“欣柔呢？沒跟你一起下班？”
“都結婚了這麼久了，也不知道多哄哄老婆，真是教你都教不會。”
聽著這話，梁哲川手上一滯，茶水都差點溢了出來。
上輩子，和葉欣柔結婚多少年，他就被嶽母埋怨了多少年。
重來一次，沒想到還是沒逃過這頓數落。
不過恰好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話題裡的女人，葉欣柔回來了。
見狀，梁哲川也無力再向前世那樣緩和這段嶽婿關係，說了一句：“我去洗水果。”
接著，就鑽進了廚房。
水聲淅淅瀝瀝，兩人的對話聲無預兆的飄了進來。
“欣柔，媽聽說齊穆活著回來了？你還把他調回了西山軍區？”
葉母的聲音裡是難掩的激動。
梁哲川嘴角苦澀的笑了笑。
當年結婚，葉母就瞧不上他，還以為真心能換真心，不過是他癡人說夢。
他把水龍頭調到最大，聽不到，或許就不難過了。
可當他把洗好的水果端出來時，還是聽到了葉母的歎息聲：“都怪我當年太心急，讓你隨便找個人結婚。媽也後悔……”
“媽……”葉欣柔打斷了葉母的話，連同打斷了梁哲川要進客廳的動作。
他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錯過葉欣柔的回答。
可當葉欣柔涼薄的聲音傳來時，梁哲川隻覺寒意沁骨。
葉欣柔說：“當年齊穆死了，對我來說，嫁給誰都無所謂了。”
梁哲川攥緊了手中的盤子，轉身回到廚房。
他的心就像被無數針頭紮了進去，痛得千瘡百孔。
哪怕上輩子就知道，葉欣柔並不愛他，可親耳聽到這個殘忍的回答。
他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時，葉欣柔的聲音從廚房外傳來：“怎麼洗個水果這麼久？”
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梁哲川忙壓下情緒，哽塞的回了一句：“快了。”
聽出他聲音裡的哽澀，葉欣柔沉默一瞬，隻是淡淡說了一句。
“你好好招待媽，我回軍區一趟。”
梁哲川不知道她這次離開，是不是去找齊穆。
他下意識的抓住她的手腕：“你什麼時候回來？你要留我一個人麵對媽？”
說著，嘴角又扯出一抹牽強的笑。
他在期待什麼？
上輩子，葉欣柔就很少回家，更不會擔心他一個人麵對嶽母，會不會窘迫。
重來一世，怎麼反而還想不明白了……
葉欣柔並沒聽出他話裡的異常，不耐看著他：“梁哲川，你是小孩嗎？部隊的規矩是保密你不知道嗎？”
說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隻是離開前，她腳下一轉，回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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