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慌張跳動
“枝道，我和你爸明天早上走湖州工地一趟，晚上不回來了，你自己弄飯吃啊。”
枝道家承包工地，工地在外省，還沒找到領班前都是親自去看。枝道已經習慣這番囑咐，點頭應聲回了李英，準備入睡。
早上六點半，枝道不情願地起床，閉著眼刷牙洗臉，臨出門前打開冰箱，咬著指甲盯著裡麵許久。伸出右手，還是拿了兩瓶牛奶。
抵觸是一碼，感謝是另一碼。誰叫混蛋成了她的小老師。
下樓打開門，繞過水滿魚遊的池塘和發青色的涼亭。分岔路口的校服少年正低著頭看水泥路上的一條縫隙，脖子的肉白得像珠貝。
明白聽到腳步，側頭抬望，少女的劉海被風吹亂，眼睛半醒半眯。
“走吧。”他偏回頭，邁開步子。
她趕緊跟在他身後，手捂著打個哈欠，抽出書包右側的一瓶牛奶遞在他右手中：“補習費。”
明白停了腳步，握了握又低頭看了看，沒轉身：“謝謝。”又朝前走去。居然還有禮貌了，稀奇。枝道插入吸管，抬眸看他肩寬修長的背影。
小區有個如籃球場般大小的四四方方的廣場。樹蔭如蓋，綠色鬱鬱，他們直走五十米便到了。
枝道看了眼身旁橫放黑色書包在木椅上的人，書包下麵鋪滿了衛生紙。
這麼浪費？精貴。不。做作！
枝道悄悄翻了個白眼。走到木椅前，平時不管不顧，這一刻卻也反常地抽出衛生紙擦了擦，看了幾眼才放下書包。
她壓了壓腿，蹲了個馬步，雙手向上拍和，腿也蹦蹦跳跳，認真地做著熱身運動。
一旁的少年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
枝道做到了轉體運動。腦袋、腰身隨著抬起的雙臂往右傾斜，一時對上他琢磨的眼神，猝然感覺局促，於是緩緩將雙手放在腿側，偏過臉不願看他，卻提高聲音：
“看我乾嗎？”
“你報名運動會了？”
“不是……跑之前不都要熱身嗎？”
“我們是慢跑而不是去比賽。”他瞟了她一眼，高高在上，“蠢。”
隨即，邁開步伐開始晨跑。
他罵人！他居然罵人！
枝道一聽這話氣得腸子都絞成一團。立馬盯著那人的背影，眼神如鬣狗般，雙手握拳、咬牙切齒。
兩秒後，再深深呼吸，胸腔急伏緩落，慢慢露出禮儀微笑。沒關係呢。這是開始補習的美好的第一天呢，枝道你不能生氣，也不能和他對著乾，穩住穩住。她愛晨跑，她愛晨跑，她愛晨跑。
那人夏季校服因肩胛骨的凸出而顯得空蕩，瘦挺的身形在她前麵左右擺著。
枝道眼眸一抬，開始望著天跑。
廣場的周長大約一百多米，枝道身體素質不行，幾次停下摸著腰部艱難呼吸，瞧著少年跑完後已拿出英語單詞開始背誦。她又艱難地呼吸幾口。
終於結束。她一時彎著腰雙手抵住膝蓋，張大嘴喘著粗氣，難受地看著神清氣爽的人已背上書包，收了單詞冊，低了眼瞧著她默不作聲。
“等……等我緩緩。”她抹了抹汗，“那個……乾嗎要跑步啊？”
“離高考越來越近你就知道了。”
“哦。”
胸腔裡蕩著的難受氣息好像消散許多，枝道直起腰，還沒說話，一團噴霧襲來。
明白收回香水瓶，再退後很多步：“有汗味。”
空氣裡的香是陌生的，不是他身上的味兒，甚至有些刺鼻。被人變相說臭的局促一秒反映在臉上，她揮手扇了扇：“你就沒汗味？”
“我出汗少。”
微笑再次爬上枝道的臉，瞧著對麵的人，三分假笑的禮貌：“嗬嗬。”
她下意識前進幾步，眼眸平視。一塊壓線的硬石卻意外地絆了她一個趔趄，雙腿膝蓋猝不及防地跪到地上。
她下意識地抬頭。兩個人，四眼相對，兩臉懵圈。
枝道明顯地看見麵前的人，從反射性微微睜大的眼到如何一秒內雙眉上揚，麵頰梨渦若隱若現、眼睛如月牙般歪著頭，右手握成拳地放在鼻下唇前，雙肩不停的抖動。
他在笑。
第一次，她叫他爸爸；第二次，她跪了他。沒有人比她更丟臉了！
她雙手撐地艱難地爬起來，揉著膝蓋瞪著偷笑的他，氣火撓胸：“你在笑？”
“沒有。”他恢複冷臉，跟閃電似的轉過身子，“走了，上學。”
枝道沒有動，她看著他的背，眼睛低著，有失去尊嚴的一絲委屈感。
“跟上。”明白搖了搖手，聽到後麵沒有動靜。他轉過身，看了停在原地的她許久，才張了口，“你說了什麼都聽我的。”
什麼都聽他的，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很好，她現在感覺非常好！好得不得了！
於是咬著牙邁著受傷的膝蓋，踉蹌著一高一低努力正常地行走，她走向木椅準備拿書包，擦傷疼得眼睛都酸了，但也不展露半分軟弱。
明白看了她膝蓋一眼，大步走到木椅前，右手拎起她的書包帶，幾步走到她跟前遞過去，眼眸垂下，聲淡平穩：“你在這等一下，我去給你買藥。”
枝道遲鈍地接過書包，好似因這話氣消了一大半。她呆呆地望著快步離去的他，白衫在風裡吹出褶皺。
他的背影，就像……你在這等一下，爸爸去給你買橘子。爸爸。我去，真魔怔了。這什麼鬼聯想？枝道連忙偏頭，不再看他。
幾分鐘後，少年喘著小氣，一罐雲南白藥遞在她手中，白皙的手指尖泛紅：“你給我提前拜年，所以這是賀禮。”
很好，這人村裡已經通網了，會調侃人了。
一瞬間，溫情凍冰，百樹凋零。枝道惡狠狠地接過他手裡的東西，禮儀微笑又來了：“謝謝您呢。”
今天。記住，是今天啊。她枝道要是跟這個混蛋主動搭一句話，就一句啊！她就去吃屎，吃兩噸，絕對不打嗝。
總有一天，她會讓這個混蛋軟軟地、心甘情願地……不！是被她強迫地、心有不甘地、哀求地叫她一聲姐姐！
等著！
少女的腦袋輕輕向右轉去，笑容和藹可親，眼神求學若渴，討好的聲音小心翼翼：“明白。嘿嘿……請問這道題怎麼做啊？”
明白瞟了她一眼，收回：“自己做。”
“哦。”嘟嘴。
與習慣撕鬥是件痛苦的事。平時每天中午，枝道都會與前後排的男生偷偷玩一局手遊後再午睡。
現在卻隻能坐在桌上做題看書，總靜不下心，一會兒碰碰水杯看它的生產日期，一會兒又看看自己的指甲是不是該修剪了，再然後是靜坐卻渾身難耐。
明白偏頭看了一眼她，又轉回去寫自己的：“你把早上布置的作業做了。”
枝道看了看牆上的時鐘：“等到四十分，我就去做。”
他放下黑色簽字筆，偏著頭看著她。
枝道不自在地瞟了他一眼：“乾嗎……”
他的右手無名指輕輕地敲擊著桌子，五下聲音輕重不一：“枝道，你知道你是怎麼廢掉的嗎？”
話裡的凝重和嚴肅感逼得她神經一緊，隻能呆呆地看著他，眼微微睜大。
他收收嘴角，聲音低沉：“好高騖遠地計劃了一大堆卻總做不到，沉溺在高一時的成功卻無視現在，任自己懶散貪玩，還總想選個黃道吉日、黃金時間才肯動身去做。”
明白從她一堆練習冊裡抽出那本作業放在她桌上：“你越拖延心就越不想靜，現在就去做。”
枝道的左手僵硬地放在書封上，右手從文具盒裡拿了筆，緩緩低下頭，聲音微微的：“哦。”
瞟一眼，卻不經意看到抽屜裡那張白色的紙，合約上甲方處紅色的大拇指印下方兩個難看的字。像是藤蔓，緩緩攀升著她這堵牆。
因為這一紙合約，她的膽比以前大多了，不會的就使勁問，基本上每一節下課她都要問兩到三道題。
直到下午第三節課，她還沒開口，少年便皺著眉：“別老問我，有些問題自己做。”
“哦。”她悶悶地縮回往右偏的小腦袋。
好吧，勇氣又被打擊沒了。枝道憤憤地咬了咬指甲，偷偷瞅了他一眼。他不是給她問嗎？多問幾個問題他就不耐煩了。
明白低著頭，握著筆在書上畫出一條筆直的黑線：“別咬指甲，很臟。還有，遇到問題，首先是獨立思考，然後再去問別人。”
枝道仔細琢磨了下，發現他說得在理。自己不能養成依賴別人的壞習慣，萬一這道題是自己能做出來的呢？不得不說，明白自從做了她的補習小老師，便開始一點一點發掘她在學習上的缺陷，還總調動她對學習的興趣，不僅從各個角度給她灌輸知識還幫她分析學習方法。
有時下課了，她神兒還沒緩回來，他便即興抽題考她：“從物理學角度，下麵哪些說法正確，製冷、製冷、製熱、致熱。三十秒後給我答案。”
“欸……”
“回答錯了真心話大冒險選一個。”
嗯？枝道瞪大了眼。他不該是個老古董嗎？一個連QQ都不用的返祖少年，竟然還能知道真心話大冒險？枝道覺得自己一時看不懂這個混蛋。
然後她在走廊上罵著混蛋做了二十個深蹲。
明白看了看她的期中卷子，拿起物理那張，皺著眉：“公式基礎沒有打牢，必須做到反射性的熟背程度。你還需要建立一套物理模型，用框架去套。解題要從運動對象、大致的運動過程，運動條件，確定初末狀態再解運動過程的思路去想。”原來，他可以說這麼多話。
枝道望著他愣了會兒。
平時惜字如金，說起知識與思考來倒是滔滔不絕，難怪拿過最佳辯手。性格原是因事而異。
她忙點著頭，不禁看了看自己的語文卷子，閱讀上的個位數看得她頭疼，於是用著筆頭怨怨地戳著文章：“真搞不懂，有些閱讀題明明作者都不是這個意思，卻非要理解成這樣。”
明白低了低眸：“作品創作出來不是讓你去找作者要表達的含義，而是去找你所看到、所受到啟發的，是找自己而不是找作者。閱讀題考查的就是理解能力和變通能力。寫作是作者的事，分析是讀者的事。這就是一千個哈姆雷特。而考卷答案隻是為了方便判卷，我們要學習的是語文裡的發散思維。”
“你是老師派來的臥底吧。”枝道收回語文卷子，“反正高考隻看分數，誰看你什麼思維不思維的。”
他整理好自己已經寫完的練習冊，放進抽屜，聲音緩緩：“你想得太淺了。分數背後的毅力、耐力、理解能力、反應速度和悟性等等，這才是考量的因素。不過這些都太虛了，所以要量化比較。”
沉默兩聲。
“……我說不過你。”枝道說著話，一麵投入地做題了。
一隙光落在他的鼻側，如脂玉般透光。囿於自我的少年，獨有一份感染他人的引力，枝道浮躁的心也沉下來了。
認真投入的人，像是一杯涼水，四麵空氣都因他而洇成靜色。
努力的人千千萬，持之以恒的人卻稀少。難怪精英罕見，平凡的人一堆。
他的英語單詞量讓她望塵莫及，他和老師有時討論問題，脫口而出便是這樣的話：“天體的形成是引力係統中的自發過程，是熵增過程，但很顯然這樣的過程並不存在平衡態，因此熵沒有極大值，也就是說熵增是無止境的，所以不會出現‘熱寂’……”
有些話，明明字字都知道，但組合在一起怎就不認識了。
枝道一時為知識貧乏的自己而感到羞愧，潛意識裡對才華橫溢的少年不由得肅然起敬。知識更深一層的人一旦對渴望知識的人進行思想洗滌或教誨，不論性別外貌，聽從的人免不得會對其產生一種崇拜感。
周五沒有晚自習，放學的人們像蜂潮，枝道坐在位置上埋著頭翻了翻左邊的筆記，右手在練習冊上停停歇歇，她微微側頭看了看窗外。
一個個人像芝麻，單的雙的芝麻糊般的都漸行漸遠了，藍灰色窗簾擋了一半髹著紫紗的紅日。
熟悉的味道彈了下她的神經，右側的光一下暗了：“不回家？”
枝道轉頭，眼眸順著他的動作向上又向下：“你不是也沒回去。”
明白拉開書包拉鏈，拿出一套試卷放在桌上：“你沒看合約？以後晚上我都會在車上監督你的背誦。”
枝道看了眼他，右手從抽屜裡翻出合約，低著頭用手指從上往下劃著，嘴裡默說了些話，半分鐘後手指停在一個位置上，把合約塞回去了。
“明天放假，我想今晚把作業都做完，然後……”她瞟了眼他，後麵的話頓時咽入喉中。
明白拿出支黑筆，翻開筆跡滿滿的試卷題冊，低著頭壓低了聲：“嗯，我等你。”
為什麼要等她？枝道望了眼他的側顏，重新握起筆，輕輕“哦”了聲。
黃昏的咽喉，不過是雨。雨輕扣著窗拉出絲線再滴進窗沿，夜已沁涼，教室的長燈增白了少年的容色。窗外淅淅瀝瀝的雨，窗內兩段淺淺的呼吸聲，繞著簽字筆劃在紙麵上留下沙沙聲。
枝道老毛病又犯了。她放了筆，摸摸臉、看看指甲、扯一根頭發繞在指尖看它勒出一層層的肉圈，又看看他，看看窗外又看看他，看看黑板再看著黑色的大垃圾桶。
“枝道。”
“嗯？”
明白沒有抬頭，右手的筆還在工作：“把優秀養成習慣，不做會痛苦的習慣。所以……”
他的筆點了點她的題冊：“專注。”
他很快收回筆，不願浪費更多的時間。
枝道看了看白花花的紙，深吸一口氣，閉眼靜了靜心，拿起筆神情認真。
最有成就感的事往往也最痛苦。不是嗎？
少年還是那頂灰色帽子遮住大部分麵頰，棱角如分割的下頜角與帽簷下的陰影塑成暗淡的色調。清冷的氣質在周身散發。
他站在門口，下巴微微抬起：“快點。”
她自然習慣地走在他身後，步子小小。低頭間黑色的影突然籠罩，枝道吃驚地望著他。
明白扯了下她黃色的書包帶：“腿短？”
枝道隻好與他並肩行走。
明白很高，是全班最高的一個。
枝道想：他會不會是已經發育到頂了……
雨停了，學校裡每座花壇的綠葉吸飽上天的汁水，貪婪地溢出來。城市喧囂的快節奏音樂更清晰入耳。街店白街燈黃、霓虹燈旋轉，濕漉的黑夜溜進石板路。
他在左側，有時離得遠，中間有單車切過。有時離得近，衣角與衣角摩擦。她謹慎地鎖緊呼吸，有些不知所措。
“是明白……”
她聽到周圍窸窸窣窣的交談，腳步便稍稍放緩跟在他身後，直到少年身影完全蓋住她。
枝道望了眼他肩胛骨的位置又低下頭，直到公交站牌離她有一米遠，少年扯了下她的書包帶。她踉蹌地右腳邁出一步，左腳慣性邁出後一個急刹停下，離他更近了。
“後麵有人，小心點。”
她退了兩步，站在人流較少的位置：“謝謝。”
枝道不自在地拉著吊環，瞟了眼左側的他，目光又回到玻璃上。
這場補習交易，他的話依舊少，除了點撥和督促她外，其他的閒事一概不聞。枝道為自己站在他旁邊，沉默即尷尬、開口也尷尬的局麵為難。
咳咳嗓、張張嘴，還是說不了。
“今天背了多少個單詞？”他俯視著她，下巴挨著手臂。
“……二十。”
“就這點兒？”
“……哈哈。”她局促地乾笑兩聲，眼神偷瞄他的反應，“那你覺得……”
“最低五十。”
枝道微笑著說：“太多了，會記不住的。”
明白轉過頭不再看她，他說：“知道艾賓浩斯記憶曲線嗎？”
“……什麼？”啥愛濱海線？
“不知道就回去百度。”
枝道又乾笑兩聲說：“哦。”她有些悶地緊緊握了握拉壞。
她就不。知道一根線很了不起啊？
車間搖晃間，她盯著窗外的夜市，突然想起一件事兒。
自律、勤奮、天資聰穎的少年，往年都是年級第一。不明白為什麼分班考試後不在一班卻在二班？他考砸了？
今天晚上，小區裡那條狗依舊沒有叫。
“信息輸入大腦後，遺忘也就隨之開始了。遺忘率隨時間的流逝而先快後慢，特別是在剛剛識記的短時間裡，遺忘最快，這就是著名的艾賓浩斯遺忘曲線……”
枝道看著手機，一字一字地讀出了聲。
“人的記憶周期分為短期記憶和長期記憶兩種。第一個記憶周期是5分鐘，第二個是30分鐘，第三個12小時，這三個記憶周期屬於短期記憶。下麵是……第四個記憶周期是1天，第五個是2天，第六個是4天，第七個是7天，第八個是15天，以上的8個周期應用於背詞法，作為一個大的背詞的循環的8個複習點，可以最大程度的提高背單詞的效率。”
枝道將這些記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咬了下筆頭，仔細想了想自己的英語背誦計劃。
這根線感覺還可以。
她將最後一本物理作業放在桌上，翻開紙頁開始做題，半個小時後拿出手機，點開QQ聯係人，再點一下白色頭像，食指點開輸入框，大拇指在九鍵上快速點動。
六出：【明白，我能問你道題嗎？】
枝道等了十分鐘，雙腳貼在桌沿上搖動椅子，她吃了顆碗裡的葡萄，消息響了。她抽出紙擦了擦手，指紋解開手機鎖。
混蛋：【就一道】
枝道癟癟嘴，仰頭想了想，低下頭啪啪打著字。
六出：【長為L的輕杆一端固定一個小球，另一端固定在光滑水平軸上，使小球在豎直平麵內做圓周運動，關於小球在過最高點的速度v極小值為√gL？v由零逐漸增大，向心力也逐漸增大？當v由√gL值逐漸增大時，杆對小球的彈力也逐漸增大？】
混蛋：【你以為把所有問題打在一個框裡就算一個？】
六出：發送狗狗斜眼表情包，嘿嘿。
】片圖的醜很種這發別【：蛋混
。送發，滑下，包情表開點，下股屁在叉交著蜷腳雙下放緩緩，聲一笑輕道枝
。笨趴ON，KO包情表人貓熊送發：出六
……
。吧想己自你：蛋混
！爸爸：出六
。拜一臣兒受請！爸爸：出六
。了活想不我，哈哈，包情表送發：出六
。床上漱洗”蛋混“句了罵地鼓鼓氣後最。睡晚又她得害卻，了講題把是還後最白明，時小個半了等
。年七慣習個這持保經已她的睡裸歡喜，物衣有所掉脫她
。了化酥般水吸綿海如膚肌片每，裡軟柔進躺體身
。睛眼的淡平雙一的空天視仰他久許了看她，年少的秀體高身見看便眼一處彎拐到走直，樓下時準道枝，點七上早
。場廣的跑晨向走，頭下低他”。吧走“
。查抽白明學放等後然，覺午時小個半睡後記筆析分理整，詞單的誦背上早習複起一他和道枝午中
。著等她著盯般矢箭如，眼下低身過背步腳了停才，後靠太慢太在實她時有是隻，意在不他，後身他在走總，話閒說人旁怕道枝。行同的宣不照心人兩，後習自晚
。前上跑匆匆道枝，涼越來越神眼的麵對
。鏈拉好拉，包書進放書本一後最將白明”。去回己自你晚今“
。排安由自以可五期星，同合照按
。頭點了點道枝，兒會了疑遲”。好……“
。桶圾垃了進扔步五出走，心手戳了戳尖葉用，葉樹鐵片一下扯道枝。堂食過路門網絲鐵了出，子石顆一的場操過繞，梯樓下走道枝。耳弄聲蟬，涼沁晚夜
。歌了起哼上路坡下在，帶包書著玩裡手，門校出走她
”……後最到我陪，你是不惜可“
。群人入沒漸逐點黑了成們他，路馬過手著牽正侶情對一有見望遠遠她。了停著走女男的低低高高色各，車推皮涼的舊翻旁店具文，店菜冒的色紅鏽到牌店茶奶色綠。周四動瞟地聊無道枝
。下腳在拖地長長影背，起一在走肩並荷茉和白明見看，路坡下個一的麵左向看地識意無她
？嗎戚親是們他？嗎識認們他
。了走流人著隨便頭了低，眼一去望再沒神眼回收快很她
。他怕也，尬尷見撞怕她。走行度速的倍一慢還時平比，慢很得走道枝
。然茫些有子腦，群人著看她
……嗎的類之弟姐表是會，眾出很很都貌外的們他……識認就早們他以所，他教就她時一高在。校學進期日同她與多不差，業畢生究研是荷茉
。事閒管多和想亂思胡止停己自讓，臉的己自拍了拍然突道枝
。了玩始開以可就後準批待，備報上QQ在白明向鐘點七六期星她。內時小兩在間時，戲遊次一打以可月個一她，同合照按
】？戲遊麼什是場戰激刺【：蛋混
】。激刺很。的戰槍【：出六
。寫拚速手快加是於，話的”玩玩我帶“句一出蹦然突年少祖返這怕害道枝，閃一裡腦，字完打
】。家玩級高種這你合適不也點一。了單簡太是就【：出六
頭子辮孩女 包情表送發：出六
息消條一回撤：出六
】。啊會誤別你，滑手是片圖個那剛剛【：出六
】。嗯【：蛋混
】。吧去【：蛋混
。快還速光比，些快再得行運機手得不恨，戲遊玩地秒奪分爭間時緊抓想隻，他回沒也道枝。了線下便字些這完打，趣興有沒並白明
。腿了起蹬上床在地奮興，界世的她了啟開道枝，叫雞聲一
。腥血蓋掩，味散它任，上袖衣在噴點一輕輕水香的身瓶色黑。上合裡櫃衣在放的序秩有，襪衣的己自好疊地慢輕，機手下放白明
。旁桌她在本記筆色黑本一下放輕輕他”。的我抄“
。案圖何幾色白的上本記筆麵封色黑眼了看，滯停稍稍她。流交的態神和語言有沒般人生陌如，臉了側般常往如他，眼一側右瞟輕道枝
。麵封開翻手左，過拿心小她”。謝謝“
。慎謹般命生刻鐫如頁紙入勒痕墨，重很字名的他寫他
。句一囔嘟她……吧了醜太也字是就
。頁紙到碰尖鼻至直，近湊再，近湊臉，頁紙著按手雙，眼著眯道枝……來起合組是就。致有長纖都畫一筆一，形字的矩矩規規、麻麻密密是眼入，頁一翻再
。情表的受難副一，著擠頭眉，住定睛眼
？的字識不候時麼什她？兒意玩嘛？啥的寫這……這
。著笑，臉偏了偏，子身直坐道枝是於
”……的舞鳳飛龍得寫字這，啊質潛的生醫當有很你，學同白明“
。光目灼灼的他視對敢不睛眼，頭了低，臉摸摸地然自不道枝到久。久很了看，她看眼著斜低，頭過轉地悠悠慢年少
。冷微音聲，裡屜抽進塞，本記筆回拿白明
”。了看別就那“
。屜抽的他向看地舍不眼側，容笑出扯拉她”？呢白明看能麼怎人凡。吧懂息氣術藝有很就……就……字的你是就，是思意的我個那“
”。嗯“：句一微微，方前視目神眼的淡平年少
。樣一件事包情表次上像就，快嘴己自惱也，願意的回迂無毫他瞧道枝。了看她給不的真是白明
。醜字他說他對針意故去視鄙著帶是不又，的術藝是又生醫是又，他誇地法著變是也己自，想又道枝。的看要是還然當己自，來出了說住不忍是隻她實其。他懟在她得覺定肯他下這。紙層這破捅要非，了得就不古考當就懂不看，想心她
！啊難好。處相他與，然果
。天一的霸學為成離遠漸逐，爽不蛋混到惹為因是又天今
。聲沙沙的動翻頁書有而時，睡入靜安家大，時休午，天的洋洋暖是五期星
。話說他的間臂雙在埋頭朝地氣微聲虛道枝”。白明，喂“
。水暈墨如角鬢的他。形無流氣的靜安，出凸服校從線脊的暢流，著拱背。上桌在壓肉膚的膏潤如白，落錯絡脈色青的臂手年少
。的虛是還卻，聲了大加她”。白明“
。發黑簇一頂發他動扇，來襲風微外窗
。離距的頭拳個兩臂手他隔，側右向傾子身，他近靠她
”。蛋混“
。動了動輕輕耳右的他
。久很，他著看道枝
。了著睡的真他，好很
。中手在握巾紙張了抽又。腳躡手躡般盜偷如，頁紙平撫地緩輕，麵桌在放地心小，說小出抽忙裡包書從她是於
。淚流到甜：道寫麵上。睛眼的她住抓時頓字的大抖，說小本一到看地意經不，店書區小過路天昨
。了買書本這將，來出跑己自又家了回白明著跟，害厲得癢癢心她，說小看愛道枝
。子騙，淚流有隻，了甜兒哪說小的寫者作個這岸侗三罵子鼻著吸，看地淚把一涕鼻把一晚那
。看偷偷來校學到帶天今著想，忘不念念是於，了覺睡燈熄製強被，完看沒晚昨她。頭了昏迷時頓，擊衝靈心少不成造她對節情些一裡書。少得看但，事故情愛的中劇視電過看她然雖
。了睡於終白明
到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