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序答應傅寧綰離婚時,隻提出了一個要求。
“最後陪我七天。”
沈序去世時,也隻提出了一個要求。
“我死後,不準傅寧綰來看我一眼。”
……
“我可以再和你打三年的離婚官司。”
電話中,傅寧綰的聲音冰冷:“直到你同意離婚為止。”
沈序坐在床上,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在他的身上,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三年前傅寧綰和他結婚後,就去了南極。
這三年,她人雖然不在上海,卻一直在訴訟離婚。
沈序從未在離婚上做出任何讓步。
可這次……
沈序看向窗外,淡淡道:“不用了,傅寧綰,我同意離婚。”
電話中沉默了片刻,傅寧綰語帶懷疑:“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這一次,是認真的。”
沈序看著手裡的診斷書,眼眶通紅地笑了:“我不想玩了,你儘快回國,把婚離了吧。”
醫生說,他的時間不多了。
胃癌晚期,錯過了最佳救治時間。
連醫生都驚訝他是怎麼撐過每一夜鑽心的刺痛,直到現在才被人送到醫院。
“如果化療,或許還能撐久一點。”
沈序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想回家。”
如果可以,他希望能死在家裡。
回到家,他推開門,入門是一片死寂的白,傅寧綰喜歡的白。
連當初結婚時貼在牆上的囍字,也褪成了白。
臥室床頭有一點血跡,是他暈倒時劃傷了手留下的,兩天過去,已經乾涸成了一片暗紅。
沈序不由得去想,如果他當時沒有掙紮著打120,那麼現在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等傅寧綰回來會看見他的屍體,她會笑嗎?
她一定會的。
因為她恨他,她那麼恨他。
夜裡,沈序又夢到了三年前,他和傅寧綰結婚的那一天。
他西裝還沒脫下,傅寧綰就闖進臥室,緊緊掐著他的脖子。
帶著從未有過的恨意質問他。
“銘軒死了!就因為我們結婚,他自殺了!”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
沈序猛地驚醒,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驚魂未定地坐在床上,在還未回複的心跳聲中,注意到手機上傅寧綰的來電。
沈序下意識接通,那頭隻傳來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下樓。”
沈序收拾好自己下樓,就看見門口停著一輛卡宴。
傅寧綰靠著車前,風吹亂她的發絲,她比三年前瘦了點,眼神更淡漠了些。
沈序看著她,走向她的腳步一點點放慢,心臟也一點點被酸澀填滿。
南極到上海,14523公裡的距離,他花了三年時間也不能靠近的距離。
原來隻需要一句離婚,17個小時,傅寧綰就能重新出現在他的麵前。
沈序定定看了傅寧綰許久,強力克製著心底的情緒,才堪堪發出聲音:“傅寧綰。”
傅寧綰回頭,淡漠的目光像刀一般在他臉上劃過。
三年未見,她對他說出第一句話是:“證件帶了嗎?”
沈序怔了片刻,苦笑一聲,拿出結婚證:“帶了。”
傅寧綰看著結婚證,眼神厭惡,言簡意賅:“上車,去民政局。”
沈序心頭猛顫。
他緩緩走到副駕駛前打開車門,才看見副駕駛居然坐了一個男人。
男人立即抬頭斜睨著他:“抱歉,這是我的位置。”
沈序卻徹底愣住,幾乎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不然……他怎麼會看見死去的楚銘軒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怔怔看向傅寧綰問道:“他是……”
不等傅寧綰回答,男人先溫柔一笑:“我是季辰,是寧綰的現男友。”
“現男友”三個字他咬得極為清晰。
可沈序卻沒有任何反應,隻是仔細看著那張臉,半晌,緊握的手指才緩緩鬆開。
這人不是楚銘軒,隻是和楚銘軒有7分像的另一個男人罷了。
他看著駕駛位上傅寧綰平靜的側臉,忽然有些想笑,可扯了扯嘴角,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你就那麼愛他。”
人死了,也要找個替身。
沈序的話像是疑問句又像是肯定句。
傅寧綰沒有回答。
季辰卻又一次插嘴道:“寧綰就是很愛我,而且已經向我求婚了。”
“求婚?”沈序一怔,“什麼時候?”
“這與你無關。”季辰炫耀般地握住傅寧綰的手:“等你們離了,我們第一時間就會去結婚。”
傅寧綰微笑著看著季辰,將他的手裹進掌心。
沈序的目光凝在那緊緊牽著的手上。
突然,他開口道:“我今天不想離婚了。”
這話一出,傅寧綰眼神驟然冰冷:“你騙我?”
沈序定定地看著她。
這一瞬,在他腦中想起的,居然是他房間裡那已經褪色成白色的‘囍’字。
在胸口冰冷的疼痛中,沈序扯起唇角。
“你陪我七天,七天後,我就和你離婚。”
很久以前,網絡論壇上有個很出名的提問——
【如果七天後就是世界末日,你會怎麼過?】
2012年12月14日,離網傳的世界末日,隻剩下七天。
可對於沈序來說,那天卻是真正的末日。
因為就在那天,沈序的父母車禍雙雙離世。
空蕩的靈堂裡,傅寧綰沉默地陪他一起跪在黑白照片前。
沈序眼淚都流乾了,怔怔地問傅寧綰:“你說是不是真的要世界末日了?七天後,我是不是要去陪他們了?”
傅寧綰心疼地把他抱在懷裡:“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那就讓我陪著你。”
冰冷的靈堂裡,傅寧綰就是唯一的熱源,沈序緊緊地抱著她,仿佛就算下一刻世界末日,他們也會緊緊相擁到最後一秒。
他那時真的以為,他們會就這樣一直到白頭。
沈序深吸一口氣,怎麼也壓抑不住眼底的淚意。
傅寧綰冷冷地看著他:“你以為七天能改變什麼?”
……什麼也不能改變。
沈序知道。
可是,他不甘心,怎麼也不甘心。
她明明說過隻愛他一個,明明說過要給他最美滿的婚姻,明明說過會一直陪他走到最後。
這麼多的承諾……她一個都沒有兌現。
“傅寧綰,這是,你答應過我的。”
沈序咬緊唇:“我隻要七天。”
“你比我想得更卑劣。”
傅寧綰眯著眼睛看他,良久,才冷笑一聲:“好,我答應你。七天之後,你永遠也不要再出現在我眼前。”
說完這句話,傅寧綰沒再看沈序一眼。
汽車轟鳴,轉眼,就像三年前一樣,毫無留戀的消失在了他的麵前。
七天的承諾立下,當晚,沈序卻還是沒等到傅寧綰回家。
直到半夜,傅寧綰的朋友發來信息。
【寧綰姐喝酒了開不了車,姐夫,你把她接回家吧。】
沈序打車去了酒吧。
剛到門口,就聽見包廂中傳來談話聲:“寧綰姐,你都折磨沈序三年了,還不夠嗎?”
沈序推門的手頓住,嘈雜的音樂聲中,傅寧綰沒有回答。
朋友歎了口氣:“以前他見人就笑跟太陽花似的,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寧綰姐,真不至於……”
“不至於?”
傅寧綰終於冷笑一聲:“他當年害死銘軒的時候,怎麼不說不至於?”
“想讓我放過他?除非他死了!”
杯子“砰——”的一聲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連帶著沈序的心,也碎成了一片一片。
隨即,他緩緩推開了門。
那朋友看見他,有些尷尬:“姐夫來得這麼快啊?”
沈序笑笑:“嗯,我來接寧綰回家。”
傅寧綰坐在沙發上,眼珠沉沉地看著沈序,沈序無視她的目光微笑道。
“寧綰,回家了。”
回那個自兩人結婚後,傅寧綰就再也沒回過的‘家’。
回到家,傅寧綰打量一圈房間,看見那個白‘囍’字就嘲諷的笑了:“沈序,留著這東西你是想辦冥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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