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七年,我第一次在丈夫陸景衍的西裝口袋裡,翻出了一枚不屬於我的鑽石耳釘。
而我,已經很久沒有戴過首飾了。
我平靜地將耳釘放在客廳的餐桌上,等著老公陸景衍接兒子回來。
兒子陸小風一進門就發現了那枚閃耀的耳釘,嫌棄道:“媽,你又亂花錢。”
我強忍著要揍他的衝動,沒理會,將目光移向他身後的陸景衍。
“解釋一下,這是哪個女人的?”
陸景衍沒說話,整個人像是釘在了原地,俊美的麵容變得僵硬。
陸小風看著眼前的一幕,突然爆發出一聲大笑:“爸爸!你是給我找了個新媽媽嗎?太好了!”
才六歲的小孩學著短視頻裡陰陽怪氣的口吻,衝我吼:“有你這麼唐的媽,我丟臉死了,你趕緊滾出我家!”
“這好像是孫老師的耳釘,太好了!我要孫老師當我媽媽,孫老師漂亮又溫柔,而且可喜歡爸爸了。”
每一個字都深深刺痛我的心。
聞言,陸景衍捏著的拳頭鬆開。
從身後的鞋櫃裡掏出兩個鞋拔子,一巴掌打在陸小風的腦袋上。
他嗓音低沉,將兩個鞋拔子都遞給我。
“老婆,你要寬的還是細的?”
我看著陸景衍遞過來的兩個鞋拔子,一個紅木,寬厚,一看就是打人專用的。
另一個是塑料的,細長,估計能抽出漂亮的紅印子。
七年之癢的火氣,被兒子這一番大義滅親的言論澆得透心涼,此刻反倒莫名地想笑。
我還沒來得及選,陸小風已經“哇”地一聲哭出來,那哭聲驚天動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爸爸你打我!你為了這個又老又唐的女人打我!”
他一邊哭,一邊跺腳,小小的身子因為憤怒而顫抖,“我討厭你!我也討厭她!我要孫老師當我媽媽!”
陸景衍的臉黑得像鍋底。
他二話不說,拿起那個寬厚的紅木鞋拔子,對著陸小風的屁股就“啪”地一下。
這一下用足了力氣,陸小風的哭聲瞬間卡殼,整個人都懵了,隨即爆發出更加慘烈的嚎哭。
“你還打!我要報警抓你!家暴!”
我冷眼看著,絲毫沒有要攔的意思。
陸景衍把哀嚎的兒子拎到牆角,讓他麵壁思過,然後才轉身走到我麵前,深邃的眼眸裡滿是疲憊和歉意。
“老婆,對不起,是我沒把兒子教好。”
他拿起桌上的耳釘,眉頭緊鎖:“這東西好像的確是那個孫老師的,但我也不知道怎麼會在我衣服口袋裡。”
我盯著他的眼睛。
陸景衍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年輕時是引得無數女生尖叫的桃花眼,如今沉澱了歲月,更顯深情。
他從不對我說謊,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可這耳釘的出現,就像一根刺,紮在我心上。
“孫老師,就是那個教他們班語文的,長得很漂亮的那個?”我問。
“嗯。”陸景衍點頭,補充道,“但我沒覺得她漂亮。”
求生欲很強,可惜現在並不能讓我完全消氣。
“那這個怎麼解釋?”我指著耳釘。
陸景衍還沒開口,牆角的陸小風抽抽噎噎地告狀:“就是孫老師的!我今天看到孫老師戴了,後來掉了一隻,她找了好久都沒找到。”
“她今天還說,希望是一個帥哥撿到,那她就以身相許。”
“孫老師之前就說過爸爸很帥的......”
我跟陸景衍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什麼。
陸景衍走過去,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陸小風拎過來,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陸小風,你告訴爸爸,是不是你撿了孫老師的耳釘,然後放進我口袋裡的?”
陸小風眼神躲閃,嘴巴噘得能掛油瓶,不說話。
“說話!”陸景衍的聲音又冷了幾分。
這下,陸小風繃不住了,再次大哭起來:“我就是想讓孫老師當我們家的人!孫老師那麼好,不像媽媽,天天穿著個舊睡衣,頭發亂糟糟的,一點都不好看!同學都笑話我,說我媽像個保姆!”
童言無忌,傷人最深。
我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結婚七年,我從一個職場精英,一個曾經在設計界小有名氣的新星,變成了一個每天圍著灶台和孩子打轉的家庭主婦。
我放棄了夢想,放棄了光鮮亮麗,隻為了這個家。
到頭來,在我親生兒子的眼裡,我隻是個“又老又唐”、“像個保姆”的女人。
陸景衍顯然也怔住了,他看著我瞬間蒼白的臉,眼底劃過濃濃的心疼。他鬆開陸小風,大步走到我身邊,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胡說什麼!”他對著兒子低吼,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怒火,“陸小風,給你媽道歉!”
“我不!”陸小風梗著脖子,倔強地看著我,“我沒說錯!你看她自己,穿的什麼衣服?頭發也不梳!上次開家長會,別的小朋友的媽媽都穿裙子化妝,就她,穿個運動服就去了!王小胖他們都笑我!”
我身體一僵,想起了那次家長會。
那天我忙著給陸小風做他點名要吃的午飯,又打掃衛生,等反應過來時,離家長會開始隻剩半小時。
我急匆匆換了身自以為還算乾淨利落的運動服就趕了過去,連照鏡子的時間都沒有。
原來,這在孩子眼裡,是如此丟臉的一件事。
陸景衍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他轉頭,目光冷得像冰:“陸小風,你媽媽為了照顧你,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給你做早飯,晚上等你睡了她還要打掃衛生。”
“她沒時間打扮,是因為她的時間都花在了你身上,你說的這些話,對得起她嗎?”
“我不管!”陸小風大喊,“我就是要一個漂亮的媽媽!孫老師就很好!”
“好,很好。”我輕輕推開陸景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顫抖。
我走到陸小風麵前,蹲下身,直視著他那雙和我如出一轍,此刻卻滿是嫌棄的眼睛。
“陸小風,你覺得媽媽不好了,想要換掉媽媽,是嗎?”
他被我平靜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怵,但還是點了點頭。
“行。”我站起身,心中的刺痛已經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荒蕪。
我看向陸景衍,一字一句地說道:“陸景衍,我們離婚吧。”
“你說什麼?”陸景衍的臉色瞬間比我還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在說什麼天方夜譚。
連角落裡還在哭鬨的陸小風都停了下來,瞪大眼睛看著我們。
“我說,離婚。”我重複道,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既然你兒子這麼想要一個新媽媽,我成全他。這個保姆的位置,我不想乾了。”
說完,我轉身就想回臥室。手腕卻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
“林瑤!”陸景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慌,“你別說氣話。小風不懂事,我回頭會好好教訓他。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不是在說氣話。”
我回頭看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喉頭有些酸澀。
“陸景衍,我累了。”
“真的累了。”
這七年,我不是沒有過委屈。
朋友聚會時,看著曾經和我並肩的閨蜜如今都成了各自領域的精英,穿著精致的職業裝,談論著最新的項目和股市,而我隻能插上幾句育兒經。
那一刻的失落,我沒跟他說。
半夜被孩子的哭聲驚醒,摸黑衝奶、換尿布,看著身邊睡得安穩的他,那一刻的疲憊,我沒跟他說。
為了省錢給孩子報更貴的興趣班,我把購物車裡看中很久的大衣刪掉時,那一刻的心酸,我也沒跟他說。
我以為,這就是婚姻,這就是生活,是我自己的選擇。
可當這一切的付出,被我最愛的兒子全盤否定,甚至視作恥辱時,我才發現,我所有的堅持,都成了一個笑話。
“老婆……”
陸景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滿是痛楚,“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們不離婚,好不好?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
“爸爸,媽媽不要我們了嗎?”
陸小風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帶著哭腔跑過來,抱住陸景衍的大腿。
“那以後誰來給我做飯......”
陸小風有些遲疑地說出一個名字:“孫老師嗎?”
陸景衍臉色瞬間一黑。
陸小風迅速低下頭,知道這是天方夜譚,爸爸好像不喜歡孫老師。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眼神裡沒有了嫌棄,隻剩下害怕。
我扯了扯嘴角。
看著他們父子倆,一個高大英俊,一個粉雕玉琢,本該是我最驕傲的擁有。
可此刻,我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沒有回答,用力掙開陸景衍的手,走進了臥室,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陸景衍壓抑著怒氣的訓斥聲,和陸小風撕心裂肺的哭喊。
“陸小風!你把你媽氣走了!我告訴你,這個家要是沒了你媽,我跟你也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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