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地醫院院長顧菀青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梁家離婚。
“夫人，馬上就是醫術屆表彰大會，您真的要現在解除婚約嗎？”
“解約後，你會和梁家再無瓜葛，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顧菀青指尖一抬，將一疊銀票推到管家麵前。
“真的。”
管家很快回複：“手續比較麻煩，需要七天以後。”
七天後，剛好是醫術屆表彰大會。
上一世，她愛梁辰楓愛的瘋魔，卻眼睜睜看著梁辰楓卻拿著她的救命藥，去救一個百樂門的歌女。
重活一次，她不會重蹈覆轍了！
顧菀青走出梁公館時，寒風帶著樹葉刮在臉上，生疼。
她攏了攏狐裘披風，上了守在醫院門口的福特轎車。
“夫人，去哪兒？”
“碼頭。”
她要去買一張七天後去香港的船票。
車子正要啟動時，忽然聽見街角報童在喊：“快看新畫報！百樂門溫小姐代言西洋香水啦！”
畫報頭版上，女人穿著高開叉旗袍，手腕上那對翡翠鐲子明晃晃的。
不久前，這位置還掛著顧菀青的醫藥廣告。
是她的丈夫，新花軍閥少帥梁辰楓，親自下令撤換的。
換成了百樂門最近新捧的歌女溫可琳。
顧菀青眼尾泛紅，合上手中的《新花日報》。
報紙最後一版，登著她和梁辰楓結婚三年的紀念照。
配文赫然是：“山河萬裡，唯卿入心。”
這篇報道被全城傳閱，城中百姓無一不感歎。
“少帥夫人真是好福氣！”
“聽說梁少帥為了追顧醫生，特意從德國訂了整套醫療器械？”
“誰不知道梁府那輛福特轎車，天天停在仁濟醫院門口等顧醫生下班？”
“何止啊！顧小姐說喜歡白梅，少帥就把法租界全種上了，誰不知道梁公館的梅林值半座城？”
“要我說最絕的還是那件事，當年顧小姐被綁匪劫持，少帥單槍匹馬殺進去，左手被打穿都沒鬆過槍......”
“全上海誰不羨慕這對神仙眷侶？”
想起城中百姓的討論，顧菀青突然笑出聲。
神仙眷侶？多諷刺啊。
上輩子她直到死前都信了這些鬼話。
誰能想到，那個為她“出生入死”的男人，會在她咳血昏迷時，把進口的盤尼西林喂給溫可琳？
她打開懷表，指尖摩挲著懷表上梁辰楓的照片。
他不知道的是，那配文另一句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思索間，汽車的聲響戛然而止。
耳邊傳來租界舞廳的留聲機旋律，梁辰楓踩著滿地梧桐葉向顧菀青走來。
北風吹散著梧桐葉，卻吹不散他眉眼間刻的溫柔：“菀青，等急了吧？”
話落，他抬手要拂去她鬢角的落葉。
顧菀青餘光瞥見他手腕上戴著一根她沒見過的紅繩，心裡湧上一股失望。
她剛要抽手，梁辰楓已經強勢地握住，掌心溫熱：“前些天上海灘新開了粵菜館，我記得你愛吃，我把廚子請回來了。”
梁辰楓親自為她拉開椅子：“法國領事送來的陳釀，和你最愛的桂花糕絕配，我特意醒好了。”
顧菀青打斷他，“最近在戒酒。”
轉頭對傭人道，“換壺白開水來。”
梁辰楓皺眉：“你從前最討厭喝白開水。”
她指尖輕撫小腹，又很快移開：“人總會變的。”
氣氛忽地沉默，隨即被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打斷。
梁辰楓瞥了眼顧菀青，沒有接電話。
可那老式電話像催命似的，“叮鈴鈴”響個不停。
顧菀青拿起水喝，“接吧。萬一是軍務呢？”
梁辰楓這才拿起聽筒，臉色驟變：“什麼？菀青，軍務那邊有急事，我恐怕得......”
她笑了，意料之中。
“去吧。正事要緊。”
梁辰楓在她臉頰落下一吻，“你先吃，不用等我。”
說完大步離開了雅間。
顧菀青盯著他背影，指尖掐進掌心。
什麼軍務，上輩子，他走之後，溫可琳還特意打電話過來挑釁。
顧菀青跟在梁辰楓身後，跟到百樂門那邊跟丟了。
找了一圈，聽到嬌媚的聲音從一樓後台傳來。
顧菀青循聲望去，看見梁辰楓那身筆挺的軍裝，正被溫可琳坐得褶皺。
“少帥～您都多久沒來聽我唱《天涯歌女》了。”
“你再不來，我可要跟別人跳查爾斯頓舞啦。”
溫可琳環住梁辰楓的脖子，故意挺直身子，被旗袍繃緊的曲線展示得一覽無遺。
梁辰楓低沉的聲音帶著寵溺，“這不是來了嗎？”
他伸手捏了捏溫可琳的下巴，語氣中滿是獨占欲，“不許穿這身上台，更不許與別的男人跳舞。”
顧菀青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溫可琳嬌嗔著，整個人幾乎掛在梁辰楓身上。
“少帥就會哄人。今兒個您不陪夫人，反倒來我這裡，不怕夫人吃醋？”
顧菀青屏住呼吸，看著梁辰楓從軍裝內袋取出一個絲絨盒子。
“給你的禮物。”
盒子打開，顧菀青認出那是梁家的傳家寶！
“呀！這不是......”
溫可琳驚喜地捂住嘴，“少帥，這太貴重了~”
“配你正好。”梁辰楓親手為她戴上玉墜，手指在溫可琳白皙的後頸遊走，“今晚我不走了。”
說完，打橫抱起她，走向了後台的休息室。
聽著休息室中傳出的曖昧水聲、和衣料撕裂的聲響.
顧菀青踉蹌後退，轉身逃開。
淩晨三點，梁公館。
梁辰楓推開房門，看到窗前坐著的那道身影，神情有一瞬不自然。
“還沒睡？處理一些事情耽誤了，德國醫院的讚助，我替你爭取到了。”
那是全上海最好的醫院，具有頂級的醫療設備和進口的藥。
顧菀青沉默片刻，“聽說……德軍院長有特殊癖好，喜歡騷擾女性？”
梁辰楓表情一僵：“你是我的人，我提前打過招呼了，他不敢碰你的？”
顧菀青嘴角勾起譏嘲。
因為不愛，所以不擔心吧。
隻怕他的愛，全都留給了溫可琳。
顧菀青目光落向窗外，“最近有點累了，不想忙工作了。”
梁辰楓抱著她去床上：“你好好休息，下次有好機會再給你安排。”
沒有下次了，七天之後，她就要徹底消失在他世界裡。
這夜，梁辰楓照舊攬著顧菀青入眠，指腹無意識摩挲她。
百樂門見到的場景揮之不去。
顧菀青忽然輕聲問：“聽說溫小姐下個月要唱堂會，百樂門怎麼舍得放她？”
梁辰楓的胳膊瞬間緊繃，很快又放鬆下來：“她背後金主出麵保的人，金老板哪敢不放。”
“金主”兩字個字狠狠剜著顧菀青的心。
指甲掐進掌心，她強撐著笑：“堂會要唱足三天，溫小姐嗓子吃得消？要唱壞了嗓子怎麼辦。”
梁辰楓打斷她的話，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她的金主那麼疼她，唱壞了嗓子，也會砸錢給她治嗓子。”
說罷似覺不妥，又補了句，“上個月在醉仙樓，我親眼見他給溫小姐剝螃蟹。”
顧菀青喉頭發苦，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這就是梁辰楓的真心。
隻要溫可琳開口，他就心甘情願地奔赴而去。
那他們這些年的生死與共，又算什麼？難道都隻是鏡花水月？
顧菀青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黑暗中，淚水無聲地滑落，打濕了枕巾。
等梁辰楓的呼吸漸漸平穩，顧菀青輕輕掙開他環抱的手臂，獨自走向客廳。
月光透過窗戶，在她的睡袍上投下影子。
客廳裡擺著他們在戰地醫院的合影，照片裡的梁辰楓還穿著染血的軍裝，緊緊摟著她的肩膀。
顧菀青扯了扯嘴角，眼眶卻不受控製地發燙。
從小在教會醫院長大的她，立誌要做最好的外科醫生。
戰火紛飛的年月裡，她見過太多生死，卻始終堅守著“救死扶傷”的信念。
她立誌要將一輩子獻身醫療事業，直到遇見梁辰楓。
那個雨夜，她花了十二個小時，將他受傷的身體縫補妥當。
醒來後，他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地用軍禮起誓，“顧醫生，往後我的命就是你的。”
原來這誓言，隻能維持三年。
顧菀青垂下眼簾，從暗格裡抽出早已備好的離婚文書，工整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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