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第五年,薑桐為自己定製了一口棺材。
深紅色的梨花木棺送進顧宅後廳,她被傭人攙扶著爬進去。
“王媽,蓋棺吧。”
她指尖撫過棺內壁的木紋,盯著頭頂的光亮,直到最後一絲也不見。
這潦草不堪的一生在眼前緩緩浮現。
十年前,福利院倒閉,她流落在街頭撿垃圾為生時,被親生父母找回。
母親給的糖果還未塞進嘴裡,人已經推進手術室,為她從小金尊玉貴捧在手心長大的妹妹換腎。
出院第一天,大師說她八字衝撞妹妹,她刀口還未拆線便被父母安排住進地下室避凶。
全家福上沒有她的位置,同學以為她是妹妹的跟班,就連車禍命懸一線時,也隻有保姆到場簽字,後來她才知道,那天是妹妹的生日。
她麻木的走進大海想要結束這漫長黑暗的生命時,卻偏偏擠進了一道暖光。
“遊泳不是這麼學的,我教你。”
顧淮楓將她撈上岸後,便再沒離開過她的世界。
深冬她被罰跪雪地裡,他便脫了外套披在她身上,幾句話便讓父母鬆口免去她罪責。
全家無人記得她的生日,他卻會送上生日蛋糕,還是她最愛的口味。
甚至是18歲成人禮上,唯有她一個人孤單站立,局促到臉紅時,他卻捧著花出現,語氣溫柔:“桐桐,祝你成年快樂。”
她靠這僅有的一道光苟延殘喘,第二天卻被告知他是妹妹薑婉寧的未婚夫。
明明他是這樣好的人,妹妹卻在和他的婚禮前夜逃婚了。
消息傳來後,薑桐被選中替嫁,她在睡夢中被拽起來化妝,套上不合身的婚紗。
鏡子裡的臉委屈又無辜,沒人知道她心底的竊喜和興奮。
她懷著卑微又巨大的期望,以為終於能靠近她的太陽。
可命運沒有眷顧她,隔天妹妹的屍首在河邊被發現。
她手機裡的最後一條短信,將薑桐推向絕境。
她成了搶婚逼死親妹的惡婦。
原以為苦儘甘來的曙光,轉瞬成了深不見底的地獄。
顧淮楓眼底猩紅,掐著她的脖子將她抵在薑婉寧的靈堂前,聲音冰冷:
“薑桐,踩著你妹妹的屍體得來的榮華富貴,滋味如何?”
她一遍遍解釋,卻隻換來一道道恨她入骨的目光。
父母罵她禍害,恨她當年為什麼沒餓死在街頭;
顧淮楓夜不歸宿,一身矜貴的顧少成了燈紅酒綠的常客;
就連整個京圈的人,都當著麵對她指指點點,滿眼鄙夷。
薑桐一聲不吭,將所有屈辱悉數咽下。
五年裡,她兢兢業業逆來順受,扮演好顧淮楓的妻子,承受著他滔天般的恨意和報複。
……
棺內的空氣逐漸稀薄,她抬手輕輕敲了敲棺木。
守在外邊的王媽慌忙拉開棺蓋,光線湧入,王媽聲音急切:
“夫人,先生剛剛打電話來吩咐,今天是蘇小姐的生日,您必須半個小時內做好蛋糕親自送過去……”
薑桐的身子微頓,悶咳一聲,一口鮮血嘔出。
她看著手心的血跡,平靜接過手帕擦拭乾淨。
薑婉寧的第一個忌日後,顧淮楓迷戀上了每一個像她的女人。
蘇淺淺是他的第36任金絲雀。
他帶著她去秋日的加拿大看楓葉;斥巨資買下數個島嶼隻為了不被外人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甚至拋下億萬合約,隻因為蘇淺淺痛經,他要趕回為她親手煮一碗紅糖水。
顧淮楓做的轟轟烈烈,人儘皆知,可依舊覺得不夠。
每一隻金絲雀過生日,他都要薑桐這個正牌夫人親自做蛋糕布置場地。
甚至連他們夜間纏綿時所需的一切,也要她親手準備。
她怎會不知,他存心要碾碎她最後一點尊嚴。
可她那點可笑的尊嚴,早就沒了。
上周她暈死在地,醫生宣告她癌症晚期,僅剩十天壽命。
聽到判決那一刻,她竟感到一絲解脫。
這糟糕的一生,合該如此草率的結束。
她知道無人會為她操辦後事,便提前為自己預備了身後這口棺材。
蛋糕胚被王媽端到麵前,她伸出手輕輕一掀,蛋糕胚便摔落在地,奶油四濺。
王媽嚇得撲倒在地,一張臉麵如死灰。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王媽,蛋糕是我掀的。”
“我會親自去和顧淮楓說,不會讓他遷怒你們的。”
顧氏集團大廈的頂樓辦公室,房門虛掩。
薑桐敲門的手,在聽到自己名字的瞬間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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