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我天生神力,八字能鎮壓一切邪魔外道。
所以一道聖旨,我就被送去給那個傳聞中暴戾將死的殘廢王爺“鎮邪”了。
滿京城都等著給我收屍,連王府的下人都賭我活不過新婚夜。
婚房裡,他果然掐著我的下巴冷笑:“在本王府裡,不聽話就得死。”
我餓得眼冒金星,沒工夫聽他威脅。
反手把他玄鐵輪椅的扶手捏成了麻花。我認真地問:“現在,能告訴我府裡的廚房在哪兒了嗎?”
這趟衝喜,死的還不一定是誰呢。
婚房裡一片寂靜。
靖王蕭玄策的手懸在半空,忘了收回。
他盯著我手裡的兩截玄鐵,那張傳聞中俊美無雙的臉上,隻剩下愕然。
我認得玄鐵,村裡鐵匠說過,這東西硬。
看來京城的傳聞不準。
這王爺瞧著也不怎麼“暴戾”,就是有點呆。
肚子“咕”地叫了一聲,打破了安靜。
我把手裡的鐵疙瘩往桌上一扔,“哐當”一聲,桌角裂了。
我重新問他:“王爺,廚房在哪兒?”
他沒回答,衝門口喊:“夜風!”
一個黑衣人閃進來,單膝跪地:“王爺。”
可當他看到裂開的桌子和桌上的鐵疙瘩時,也愣住了。
“帶她去廚房,”蕭玄策的聲音有些發沉,“讓她吃,吃到她不想吃為止。”
夜風沒動,似乎在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可不管他,一聽到“吃”字,眼睛都亮了,立刻衝夜風說:“麻煩夜風大哥了!”
夜風這才起身,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裡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
我路過蕭玄策身邊時,還補了一句:“王爺放心,我吃飽了就有力氣,明天幫你修好輪椅。”
身後,傳來一聲茶杯碎裂的輕響。
靖王府的廚房比我們村長家還大。
夜風帶我進去,裡麵的人“撲通”跪了一地。
他隻說了一句:“王爺吩咐,王妃用膳。”
一個廚娘抖著聲音問我想吃什麼。
我想了想,“你們這兒有什麼?”
“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遊的,基本都有……”
“那都來點吧。”我十分誠懇地說。
廚子們:“……”
夜風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半個時辰後,夜風站在蕭玄策的書房裡,麵無表情地彙報工作。
“王爺,王妃用完了。計三隻燒雞,一條烤羊腿,一整條清蒸鱸魚,八個饅頭,外加一盆飯後點心。”
蕭玄策正在看書,聞言,翻書的手頓住了。
“她吃完了?”
“吃完了,”夜風補充道,“王妃說,味道一般,沒有村口王屠夫家的鹵豬蹄香,但她不挑食。”
蕭玄策:“……”
他的目光落在那截被暴力摧毀的扶手上,眼底的嘲弄愈發深邃。
他那位好皇兄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設計國師進讒言,尋一個所謂的‘鎮邪’村姑來衝喜,即羞辱本王的顏麵,還斷了本王與丞相聯姻的可能,更讓父皇借機試探本王是否還有爪牙,順帶敲打敲打那隻老狐狸。
好一招一石三鳥!
他本以為,自己接下來要麵對的,是一個哭哭啼啼、任人擺布的棋子。
可沒算到這顆棋子……她會掰輪椅。
“除此之外,可有可疑之處?”
“有,”夜風繼續彙報,“王妃吃完後覺得有點撐,就在院子裡散步消食。她嫌花園裡的假山擋路,就……就順手把它搬開了。”
蕭玄策手裡的書,“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搬……搬到哪兒去了?”
“搬到了王府大門口,她說這樣視野開闊。”夜風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蕭玄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事情發展的似乎與他預期的……不太一樣。
也對,出奇才能製勝!
他倒要看看這“鎮邪”村姑到底要耍什麼花招?
第二天一早,王府的總管,一個姓劉的胖老頭哭喪著臉來找蕭玄策告狀。
“王爺啊!您可得管管王妃娘娘啊!這哪是王妃,這簡直是山大王啊!”
劉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我昨晚的“暴行”,從吃空了半個廚房說到移平了半個花園。
我正好端著一碗麵條路過,聽見了。
我停下腳步,認真地糾正他:“我沒移平半個花園,我就搬了一塊石頭。”
劉管家被我嚇得一哆嗦,指著我說:“王爺您看!她還敢頂嘴!”
蕭玄策坐在新換的輪椅上——這個輪椅的扶手有我胳膊粗!
他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看著劉管家,溫和地問:“劉管家,本王讓你教王妃規矩,你教了嗎?”
“這……還沒來得及……”
“那你現在去教。”
劉管家得了令,立馬來了精神,昂首挺胸地走到我麵前,清了清嗓子:“王妃娘娘,既然進了王府的門,就要守王府的規矩。這第一條,就是……”
他話還沒說完,我“呼嚕”一口,把麵條吸進了嘴裡。
劉管家的臉瞬間漲紅:“王妃!與長輩說話時,不得無禮進食!”
我歪了歪頭:“我餓。”
“餓也不能沒規矩!”他尖著嗓子喊,伸手就要來奪我的碗。
我手一偏,躲開了。
然後,我當著他和蕭玄策的麵,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在旁邊一張桌上戳了一下。
堅硬的紅木桌麵,被我戳出了一個光滑圓潤的窟窿。
我抬起頭,衝著劉管家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伯,在我老家,也有個規矩。”
“吃飯的時候,誰要是敢搶我的碗……”
“我就把他像這桌子一樣,戳個洞。”
劉管家看著那個窟窿,兩腿一軟,“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
蕭玄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劉管家被抬走了,聽說回去就病了,連著三天沒下床。
王府裡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從前的鄙夷和看熱鬨,變成了敬畏和躲閃。
他們走路都繞著我走,生怕哪個動作不對,被我當成桌子戳個洞。
我樂得清靜,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順便在花園裡找了塊空地,開了個菜園子,種上了我愛吃的黃瓜。
直到兩天後,一隊宮裡的儀仗敲鑼打鼓地停在了靖王府門口。
領頭的是個老嬤嬤,她自稱是皇後娘娘身邊最得力的秦嬤嬤,奉皇後懿旨,來“協助”王妃處理府中事宜,並“教導”王妃皇家禮儀。
蕭玄策坐在書房裡,聽完夜風的彙報,隻是冷笑一聲。
“這麼快就坐不住了。”
他知道,這是太子和皇後派來的新一輪試探和打壓。
一個劉管家倒下了,他們就派來一個更難纏的。
我正在給我的黃瓜地澆水,秦嬤嬤就在一群丫鬟的簇擁下找到了我。
她看著我一身粗布衣裳和滿手的泥,眉頭緊皺。
“王妃娘娘,女兒家的手是用來描紅繡鳳的,不是用來刨土種地的。您這副模樣,傳出去豈不讓皇家蒙羞?”
我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她,認真地說:“手是用來吃飯的。”
秦嬤嬤的臉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從今日起,老奴會親自教導王妃娘娘規矩。首先,便是您的儀容和……用膳。”
我一聽跟吃飯有關,頓時來了精神。
可我沒想到,這竟是我噩夢的開始。
秦嬤嬤的規矩,簡直多如牛毛。
走路要用小碎步,一步不能超過三寸。
笑不能露齒,說話聲音不能比蚊子大。
最讓我無法忍受的,是她對我的飲食進行了嚴格的控製。
“王妃乃萬金之軀,每餐飯食皆有定量,”她拿著一個小得可憐的碗,裡麵盛著幾片青菜葉子和一小口米飯,“暴食傷身,此乃養生之道。”
我看著那碗能被我一口吞下的“飯”,又看了看桌上離我八丈遠的燒雞肘子,感覺體內的神力都在咆哮。
第一天,我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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