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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我從奶奶家接回後,爸媽把對我的愧疚變成了愛。

他們把妹妹的大房間讓給我,還布置成了我最喜歡的Hellokitty主題房。

我喜歡捉迷藏,他們就特地把閣樓改造成專屬遊戲區。

他們總摸著我的頭說,以前創業忽略了我,現在一定會好好彌補我。

那天我和妹妹玩捉迷藏,她腳一滑差點摔下樓梯時。

我媽衝過來一把推開我:

“我就知道你還是恨我們忽略了你,所以你就要害死你妹妹讓我們痛苦,這樣你才開心對不對!”

我哭著說沒有,媽媽卻找來針線,把我縫進我最喜歡的Hellokitty玩偶裡:

“喜歡玩捉迷藏是吧?那就在永遠在裡邊躲著!”

爸媽抱著哭鬨的妹妹去了兒童樂園,沒人注意玩偶裡的我哮喘發作。

黑暗中我拚命掙紮,呼吸越來越困難。

我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喊:

“爸爸媽媽,我不躲了,你們別不要我好不好?”

我的聲音消散在空氣裡。

他們沒有聽見。

他們隻聽見心心還在因為沒有玩夠而發出的哭鬨聲。

黑暗徹底吞噬了我。

我的身體停止了掙紮。

我死了。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爸爸媽媽抱著心心走進家門,他們臉上帶著玩樂後的疲憊。

“真是的,玩一天累死了。”媽媽抱怨著,將心心放在沙發上。

她一眼就看到了牆角那個巨大的Hellokitty玩偶。

她不耐煩地走過去,抬腳踢了一下。

“還躲?長本事了!”

我衝過去想抱住媽媽,告訴她我在這裡,我沒有躲。

可我的身體卻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像一團沒有實體的空氣。

我震驚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透明的。

我再低頭,我的視線穿透了玩偶的布料和棉花,看到了裡麵蜷縮著的自己。

我的臉已經青紫,嘴巴微張,眼睛裡滿是死前的恐懼和哀求。

在玩偶的腳邊,靜靜地躺著一支藍色的哮喘噴霧。

是我掙紮時,從口袋裡掉出來的。

原來,它一直離我那麼近。

可我卻再也拿不到了。

我終於明白,我已經死了。

爸爸似乎有些不安,他環顧了一下空蕩蕩的屋子。

“念念怎麼還不出來?”

媽媽冷笑一聲,從冰箱裡拿出牛奶準備給心心熱。

“讓她躲,不給她點教訓,她永遠不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她的臉上,是對心心的無限溫柔,和我隔著一道死亡的鴻溝。

心心指著牆角的玩偶,奶聲奶氣地說:“姐姐,姐姐在貓貓裡。”

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走過去,捂住心心的嘴。

“不許提她,她不聽話,我們不要她了。”

我蜷縮在玩偶旁邊,看著自己迅速冰冷的屍體,第一次感覺,這間我曾無比珍愛的公主房,像一個為我量身定做的、巨大的、華麗的墳墓。

第二天,家裡開始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怪味。

像是某種東西壞掉了。

爸爸第一個起來,他習慣性地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餐。

很快,廚房裡飄出了可樂雞翅的香味。

那是我最喜歡吃的菜,小時候在奶奶家,隻有過年才能吃上一次。

爸媽接我回來後,為了顯示對我的“愛”,幾乎每周都會做一次。

香甜的氣味飄滿了整個屋子。

他端著盤子,站在客廳裡喊我的名字:“念念,吃飯了!”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回蕩,無人應答。

我飄在他麵前,看著他臉上習慣性的呼喊,與眉宇間隱約的不安。

我多想告訴他,我就在這裡。

媽媽從房間裡走出來,看到他手裡的雞翅,眉毛擰成一團。

“喊什麼喊?她愛吃不吃!”她走過去,端起那盤還冒著熱氣的可樂雞翅,“嘩啦”一聲,全部倒進了垃圾桶裡。

“有骨氣,那就永遠別吃!”

油膩的雞翅裹著剩飯和菜葉,就像我腐爛在玩偶裡的,那份卑微的愛。

我看著爸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沉默地低下頭,收拾起碗筷。

妹妹心心揉著眼睛跑出來,喊著“爸爸媽媽早上好”。

他們倆立刻換上了另一副麵孔,笑容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心心醒啦,快來吃早飯,媽媽給你煎了愛心雞蛋。”

“我們心心真乖。”

妹妹的房間裡,很快傳來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歡聲笑語。

我飄過去,從門縫裡看到,爸爸正抱著心心,給她讀我小時候最想聽的那本《格林童話》。

他的聲音溫柔,耐心。

是我從未享受過的待遇。

牆上,我畫的那幅全家福,已經被心心用五顏六色的蠟筆塗得麵目全非。

我的臉上被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沒有人阻止她。

也沒有人覺得不妥。

那股怪味越來越重了。

到了晚上,爸爸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他幾次從沙發上站起來,視線投向我房間的方向。

我心中熄滅的火苗,又一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是不是想起我了?他是不是要來找我了?

我緊張地飄在我房間的門口,等待著他走過來。

他終於起身,朝著我的房間走來。

“你乾嘛去?”媽媽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爸爸的腳步頓住了,他回過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都一天多了,我去看看她……”

“看什麼看!”媽媽立刻打斷他,聲音裡充滿了警告,“別管她!你越管她,她越來勁!讓她自己想清楚,到底誰才是她爸媽!”

爸爸張了張嘴,所有的勇氣和不安,都在媽媽強勢的目光下,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他轉過身,默默地回了房間。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我心中那點可憐的希望,瞬間破滅,摔得粉碎。

我默默地回到那個巨大的玩偶旁邊。

那股腐爛的甜腥味,已經濃烈到幾乎無法忽視的地步。

我的身體開始浮腫,隔著玩偶厚厚的布料,都能隱約看到一個變形的、臃腫的輪廓。

深夜,媽媽起床去廚房喝水。

或許是沒開燈,她路過客廳角落時,被那個微微變形的玩偶絆了一下,整個人狼狽地摔在地上。

“哎喲!”她痛呼一聲。

她從地上爬起來,像找到了一個發泄口,對著那個立在那裡的玩偶,抬起腳就是一頓猛踹。

“晦氣的東西!晦氣!”她一邊踹一邊罵,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尖利,“跟你鄉下那個老不死的奶奶一樣,看著就讓人煩!”

奶奶……

那個唯一真心愛我的人。

那個會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給我,會在我生病時整夜守著我,會偷偷塞給我零花錢的奶奶。

在媽媽的嘴裡,卻成了“老不死的”、“晦氣的東西”。

一股從未有過的冰冷憤怒,瞬間從我渙散的意識深處湧了上來。

我衝向她,想撕爛她那張刻薄的嘴。

可我再一次,從她充滿怒火的身體裡,穿了過去。

也許是報應,第二天,妹妹心心感冒了,開始不停地咳嗽。

爸媽頓時如臨大敵。

“怎麼回事?昨天還好好的!”

“是不是兒童樂園人太多,被傳染了?”

“快!找藥!家裡的兒童感冒藥放哪了?”

他們翻箱倒櫃,把家裡弄得一片狼藉。

我冷漠地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模樣,和我哮喘發作時,他們不管不顧的態度,形成了無比諷刺的對比。

最終,爸爸在電視櫃最底層的一個抽屜裡,找到了一個藥盒。

他打開藥盒,拿出了一支藍色的噴霧。

是我的哮喘噴霧。我備用在這裡,以防萬一的救命藥。

爸爸拿起噴霧,看著上麵的說明,猶豫了。

“這是念念的救命藥……給她用,不太好吧?”

我死寂的心湖裡,又泛起一絲漣漪。

爸爸,你還記得這是我的救命藥。

媽媽一把從他手裡搶了過去,眼神冰冷。

“她人躲著呢,用不著!心心最重要!”

她拿著噴霧,對著被自己咳嗽嚇哭的心心,笨拙地操作著。

“心心乖,吸一口這個就好了。”

她沒有看說明書,直接將噴嘴對準心心的臉,用力一按。

白色的藥霧噴了心心一臉,嗆得她哭得更厲害了。

“不!”

我發瘋一樣地想搶過那支噴霧,可我隻是個鬼魂,什麼都做不了。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最後的救命希望,被他們如此輕率地濫用在妹妹身上。

那是我的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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