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一生樂善好施。
戰友意外去世後,他資助他唯一的兒子上學讀書。
那年的陳寂,人如其名。
穿著疊了一個又一個補丁的校服,唇抿成一條直線,任誰也撬不開。
他轉來我們班後,班主任特意安排我們坐一起。
我嫌他是個悶葫蘆故意把他的筆藏起來,就為了他能開口跟我說句話。
沒成想,放學後他不回家撿了一晚上空瓶子和紙殼子拿去賣。
買完筆後剩的錢還恭恭敬敬地放到路邊乞討老人的碗裡。
他明明知道,這老人是這一片招搖撞騙的老手了。
那時我就知道,陳寂不僅是個悶驢子,還是個犟種。
可是犟種陳寂,偶爾也會想要低頭。
昏昏沉沉地醒來,手機裡難得彈出這麼多條提醒。
空白了五年的聊天框,再次收到陳寂發來的信息。
“我沒有答應許欣馨要結婚,你出來我們好好聊聊,我們之間有太多誤會了。”
誤會?
原來我親身經曆的痛,在他眼裡全是誤會啊。
聰明如陳寂,他一說要告訴我爸爸死亡前跟他說了什麼。
我就答應赴約了。
他帶了一個蝴蝶形狀的蛋糕,笑著推往我麵前:
“喏,我記得你最愛吃甜品。”
“陳寂,是你愛吃,是你噬甜如命,我從來都不愛,你真的不懂嗎?!”
無力感漫上心頭,我疲憊地捏了捏眉心,“算了,把該說的說完,我要走了。”
他麵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猶豫,很快又恢複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樣。
“阿時,你該跟許欣馨道個歉,你今天不應該這麼說話,她都被氣哭了。”
我氣笑了。
“我今天說的都是實話,你比我更清楚。”
“道歉是不可能的。你要是心疼現在就回去哄她。”
你也不是第一次這樣拋下我了。
你的天枰,從來都是歪的。
陳寂遇到許欣馨那年,我們已經在談婚論嫁。
我跌跌撞撞地跟上他的腳步,他也終於願意回頭看我。
他沒有去讀軍校,而是讀了醫學院。
他說:“北醫離你家近,你戀家,我們不走那麼遠。”
那個假期,陳寂起早貪黑地打工,賺夠學費後帶我去畢業旅行。
我們在海邊擁抱,在摩天輪上接吻。
畢業後剛好到法定年齡,爸爸說陳寂這孩子可憐,既然我喜歡他,就給他一個家吧。
這個家我願意給,他卻不敢進來。
他找到我爸爸,重重地跪在地上。
“叔叔,我親眼看著我爸死在我麵前。這麼多年我總在想,要是當時我能救他就好了。”
“我救不了他,可是我能救更多的人,當無國界醫生是我的夢想!”
啪地一聲,在門外偷聽的我心跳漏了一拍。
向來溫和的爸爸厲聲嗬斥他:“你想都別想!我答應過你爸會看好你的!你這輩子,隻能家庭美滿!”
直到陳寂頂著鮮紅的巴掌印出來時,我都沒回過神。
他猩紅著眼盯著我手裡剛買好的對戒,哽咽著反問我。
“安時,你不是說婚姻不是枷鎖嗎?為什麼我還這麼痛苦?”
其實我也沒好到哪裡去。
急匆匆地跑進去看爸爸,他已經氣喘籲籲地捂著心臟倒在椅子裡。
我塞藥給他,他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腕。
“小時,一定要······留住陳寂。”
我不知道怎麼留下陳寂,隻知道他最愛吃甜點。
也許是他的人生太苦了,得吃甜的來中和一下。
我做了一個下午的蛋糕,拿去到處找他。
最終在陳伯父墓前看到看到他們的身影。
許欣馨撲進他的懷裡,白嫩的臉蛋染上紅暈。
“我知道你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我的家庭也有能力為我們兜底。”
“我願意跟你走,無論天涯海角。”
我衝過去把蛋糕扔在她身上,不顧形象地破口大罵:“不要臉!他都拒絕你了,你還跟個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來!”
陳寂沒有推開她的手,落到了我身上。
“安時,你到底鬨夠了沒有?!”
從小到大,他哪裡對我這麼大聲說話過。
我沉默著,幫他擦掉臉上的奶油。
陳寂眸光隱忍,最終還是跟我回去了。
不過,他是回去收拾行李。
我留不住他,隻能掏出醫院的檢查報告,“陳寂,我懷孕了,你要當爸爸了。”
他猛然抬頭,我迎上他譏諷的眼神。
“哪裡學來的新招數?”
胃開始痙攣,我疼得蹲下。
再抬眼時,麵前空無一人。
他最終還是決定要走。
出發的前一天是陳寂的生日。
我去給他挑禮物。
一輛車疾馳而來停在路邊,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大力將我拉進去。
被蒙上頭套後,拳頭如雨點般落下。
我捂著小腹求饒,身上卻還是被扒了精光。
按下快門的哢嚓聲接連響起,我迷迷糊糊聽到一聲嬌笑。
被扔到路邊後,我忍著劇痛伸手往下探去。
一手的粘膩。
徹底昏死過去。
醒來後,鼻腔充斥著消毒水的氣味,手機鈴聲響個不停。
一接聽,媽媽崩潰的嘶吼像一擊重拳,打得我頭腦發懵。
等我趕回去,昔日承載我們幸福回憶的家已成為一片廢墟。
硝煙彌漫在空氣裡,黑色的坍塌物堆得很高。
殯儀館的人拉走爸爸焦黑的遺體時,媽媽哭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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