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沒有多餘的拖鞋。
我彎腰,脫下濕了的短靴。
所幸地暖溫熱,光腳踩地板也不冷。
“媽,我來看看,一會就走。”
婆婆卻攥著我的手,神神叨叨:
“胡說!你和司繁剛放學,肯定餓了。”
“那個陌生人,她來了好久,趕也趕不走。”
她的記憶又錯亂了。
回到我們上大學時。
那時她總揣著保溫盒,輾轉幾趟交通來學校。
將家裡最好的食材,煨成湯,看著我們喝下。
她說,清夏,阿姨沒本事,但絕不讓你委屈。
湯還是以前的味道。
可喝湯的人,早已心思各異。
我的目光瞥向客廳角落。
通往地下室的扶梯靜默。
那把貝斯,就躺在下麵。
原本,我也曾有段閃閃發光的日子。
琴弦震顫的轟鳴,台下洶湧的歡呼。
還有道在暗處隻為我一人雀躍的目光。
他說,清夏,你的世界有音樂和遠方。
我的世界,有你就夠了。
可我爸倒下的那一刻。
我的貝斯還是暗啞了。
他握著司繁的手,將最後一場手術交付給他。
“司繁,隻有你來,我才安心。”
手術對外聲稱很成功。
司繁一躍成為最年輕的科室主任,大學博導。
榮譽表彰和研究課題像雪花飛來。
我爸卻在術後並發症中,安靜地走了。
我抱著繈褓的念念,哭到聲嘶力竭。
我的世界坍塌了。
樂隊也戛然而止。
司繁摟過我顫抖的肩膀,哽咽卻堅定道:
“清夏,還有我,我會代替老師,好好照顧你們。”
他的確照顧得好。
好到我成了徹頭徹尾的家庭主婦。
好到他能在我和婆婆的眼皮底下,和施熙偷腥。
回憶像長了觸角,碰疼某處神經。
又猛地收回。
去年抓到出軌的雪天裡。
我點開書房的監控回放。
施熙騎在他身上,咬他的紋身。
他笑著,輕輕扇了一下她的臉。
狎昵又戲謔,是我從未領略過的動情。
他和我一起,從來是沉穩一聲不吭的。
原來,司繁並非天生冷感。
他的另一麵,給了別人。
我忍無可忍地衝到學校。
在眾目睽睽下抓住施熙的頭發。
“賤人!”
我像個潑婦一樣尖叫。
司繁從手術室裡趕來。
白大褂上還沾著血點。
“江清夏,你鬨夠了沒有!”
他冷冷盯著我,揚起手。
“我不打女人,但我管我的女人。”
司繁是骨科醫生,手勁極大。
耳光重重扇在我的臉上。
扇得我耳朵都嗡嗡作響,聽不清聲響了。
隻能看見他將施熙護在懷裡,柔聲安撫。
我的世界又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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