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與男友一同被拐的第十年,我們又逃了,我為護他被抓了回去,他帶著全部希望下山,答應第二天進山找我,出來便結婚。
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鞭子毆打的傷痕添了一道又一道,久到假父母覺得家務乾完了,該嫁人換錢了。
心灰意冷,我隻好認定他摔死在山崖,在山坡上為他立了墳墓。
可就在我被壓著嫁給村口二傻子,準備自殺時,卻見他從一輛豪車下來,帶著我的親生父母將我護在懷裡。
“聽雅,我來了,跟我們回家。”
我飽含熱淚。
還沒等我問出他為什麼這麼晚來,一個矜貴的女生衝下來道歉。
“都怪我不好,炎碩哥也是為了我,我一時之間接受不了多個姐姐,他們怕我想不開,就讓我適應適應……”
她委屈地說著,親生爸媽心疼地看著她,對我隨口敷衍。
“孩子,炎碩也是為了周全,他說你在這暫時不會出人命,現在我們一家團聚就好,以前的事不要再追究了。”
我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盆冷水。
默默退了幾步。
“我要做DNA鑒定,你們哪來的詐騙犯,還有你,哪來的廢物白臉。”
……
我一開口,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幾乎是立刻想解釋,但是立刻被林雪柔打斷。
她斷斷續續哭泣。
“姐姐是生我氣了?可我如今真心接納姐姐,把你當我的家人。”
原本還和顏悅色的父母立刻調轉話鋒。
“聽雅,別鬨了,都過去了,沒出人命就好。”
我一時之間分不清他們是誰,可我走丟那年是八歲,他們的臉和記憶完全重疊,就是小時候會抱著我親的爸媽。
我死咬著牙,依舊不肯退步。
“就是需要DNA,我怎麼知道是不是騙子。”
我固執地要個證明,因為我不相信,我爸媽會那樣對我,我想過無數次,他們一定找我找得發瘋。
媽媽臉上的光立刻沒了,小聲嘀咕。
“八歲走丟了,竟然就忘了爸媽的樣子,難怪這麼多年沒有找到。”
我頓時寒涼一片,難以想象這竟是媽媽的話。
就連鄭炎碩也不經意透露出失望。
可他明明最清楚,這些年,我晚上都在牆麵作畫,為的就是回家,我無時無刻不敢忘記回家的路,那個電話記了上萬遍,沒人比我更記得家的模樣。
假父母見狀,還以為占理,立刻變了副嘴臉。
“你們哪來的人販子,想把我女兒帶哪裡去,她可是我們家的掌上明珠。”
聽見這話,原本不滿的爸媽終於想起我無端受了無儘的委屈,立刻氣憤地要報警,讓這兩個厚顏無恥的玩意坐牢。
假爸媽這才求饒。
“人你帶回去便是,不要報警,不要……”
爸媽觸及我委屈的眼眸,沒了猶豫,可下一秒,林雪柔輕飄飄的聲音在山穀回蕩。
“多慘啊,他們也隻是想要個女兒,算了吧,也都一把年紀了,也不容易。”
好一句都不容易。
我看著爸媽,眼睜睜看著他們漸漸打消念頭。
“聽雅,你去砸了他家什麼東西,讓你泄憤,兩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也不好逼死他們。”
我期待的神經就那樣鬆了。
見事情沒有轉機,我一步步走了回去,看著這一間囚禁自己的房子,無儘的冤屈湧上。
我每天要乾很多家務,冬天去很冷的水溝洗衣服。
還得伺候兩口子,像個奴婢一般,沒有尊嚴。
我們被迫要在這裡扮演“甜蜜”一家人,彌補這對變態的心理,甚至這個房子就是都是靠我們的雙手建立起來。
無儘的仇恨讓我幾乎壓不住。
我直接打開煤氣罐,最後拿著火柴站在外麵,毫不猶豫點燃,房子徹底倒塌。
伴隨來的是假父母的哭泣,他們想站起來打我,卻不敢下手。
我笑了,癲狂地笑,解氣地笑。
就連爸媽都看呆了。
可我恨不得殺了那兩個人,隻是我太一般了,我不想為他們祭奠上我的後半生。
所以我沒再鬨,跟著爸媽離開。
爸媽把DNA給我的時候,我還是跑去報了警,拿著DNA,聲淚控訴,我被拐賣,受了多少苦。
警察立刻出動,帶走那兩夫妻。
他們叫囂著,求饒著,又絕望著,怒吼著……
在我耳朵卻是美妙的樂符,隻有一個突兀的哭聲。
我循聲看去,又是林雪柔,她紅腫了眼。
“他們都知錯了,知錯能改,姐姐一定要對兩個半百老人這樣嗎?”
鄭炎碩立刻安慰。
“雪柔,你就是太善良了。”
隨後他頗帶指責味和我講話。
“聽雅,前幾天不是說好了,讓你泄氣就不要追究了,你怎麼說話不講信用?”
我幾乎下意識反問。
“所以你守信用,三年後才來接我?”
那個日期我記了太久,一天一天都是折磨,本該第二天的黎明,卻遲了整整三年!
鄭炎碩啞巴住了,半晌才說。
“我那是迫不得已。”
嗬,我差點忘了,他比我好受,他是個男孩,那兩夫妻重男輕女,至少他不會挨打。
可我們明明在冬季許諾。
“誰也別想拆散我們,我們是過命的愛情,你死了,我也不想活,我們一定要逃出去,找新生。”
我曾經以為他是我這輩子最可以信賴的人,可如今,不過如此。
一股心酸湧起,我當初的願望不過是再吃一口巧克力。
我已經很久沒有過得像個人了。
心疼重新爬上鄭炎碩眉頭,他急忙安慰。
“我沒忘,等你好了點,我們就結婚,我們會過得很好。”
我看著他的臉,失望不斷放大。
在山裡,總是需要觀察那倆變態的心理,正如我現在觀察鄭炎碩心理。
直覺告訴我,這婚,結不成。
回了記憶裡的家,我嘗試好好生活。
隻是依舊做噩夢,大早上醒來,習慣性出門劈柴,手指哆嗦了半天,才安慰好自己。
不是了,我逃離了。
就在我站門口喘氣時,林雪柔起床上廁所,她大叫一聲,被我嚇到。
那天早餐,她眼底的烏青多了幾分。
爸媽立刻問。
林雪柔支支吾吾開口。
“就是姐姐大早上不睡覺,站門口嚇到我了。”
本以為就是個小插曲,卻在隔天聽到他們的商量。
“她這樣下去一直嚇到雪柔怎麼辦,雪柔本來就身子弱。”
“你還別說,這孩子,心機也太重,下手太狠,之前山裡的事到現在我都有陰影,那煤氣說點就點,要不讓她搬出去住一段時間。”
我原本想打開的心房徹底封閉。
我沒鬨,他們有點愧疚,給了我房子的所有權。
鄭炎碩沒心疼我,反而覺得我在這也好,也能過二人世界,很久沒有好好在一起了。
是啊,三年。
但是他卻越來越少來,答應教我用的手機一次次忘了。
答應幫我買的糕點也沒有。
爸媽的電話也從幾天一個變成一個月一個。
我盯著外頭的柿子樹,摘了個青的,很苦澀,突然不知道要怎麼活。
我幻想無數次,回家團聚,我和爸媽抱頭痛哭,我和鄭炎碩結婚的完美大結局。
可事實上,我像個被遺忘的褐色石頭。
甚至我發了神經念頭,竟然想回山裡去過那個苦日子,至少有個人罵我,打我,不是這樣死寂。
就在他們結束又一次環球旅行,終於想起來看我。
林雪柔被寵得猶如真正的公主,將禮物塞到我手中。
“姐姐,我特地給你買的。”
我隨手接過,手卻被莫名刺痛,下意識鬆手。
禮物墜落,四分五裂。
林雪柔腳被劃傷,還不忘幫我火上澆油。
“我沒事,姐姐可能不喜歡這個,下次我買個更好的。”
爸媽笑容立刻沒了,二話不說給了我一巴掌。
鄭炎碩更失望,一邊蹲下身,拿著昂貴西服幫林雪柔擦傷口,一邊指責。
“你……你要我說什麼好,這個東西很貴的,你見都沒見過。”
嘴裡隱隱帶著的嘲諷,這些天的封閉,徹底壓垮了我的神經。
我死掐手指,嘶吼出聲,眼淚也在掉落。
“對!我就是這樣,我沒見過這樣的東西,我是鄉巴佬,鄭炎碩,你別忘了,我本來可以自己跑的,為的是誰!”
逃跑途中,鄭炎碩摔傷了腿,小跑可以,快跑肯定不行,被發現隻能是抓回去的結局,然而山裡治療落後,鄭炎碩要是被抓回去,肯定要變成瘸子。
我為了他的未來,毅然決然引人離開,把生的希望留給他。
我等他給我帶來隔天的希望,卻苦熬了三年。
如今他卻還要用多幾年的解放肆無忌憚嘲笑我的落後。
我終於徹底看清了,這個家真的沒有我的位置,我無非一個深淵掉入另一個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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