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霖初戀的孩子,把我們不會遊泳的女兒推進泳池。
我接到電話後匆匆趕來,眼前卻閃過彈幕:
【白月光給男主留下的不是冷冰冰的死物,而是一個孩子。】
【女鵝你快哭啊!你媽媽是這位帥叔叔的白月光來著,你是你媽媽的孩子,隻要哭一哭,就算犯了天大的錯,他也會原諒你】
【怎麼沒溺死這小東西?現在和女鵝搶爸爸,長大後又和女鵝寶寶爭男主!趁早嘎掉算了!】
沈夜霖盯著放聲大哭的小姑娘蘇凝失神。
隨後抱在懷裡溫聲哄著。
我拽住沈夜霖的衣角,他這才注意到一旁嘴唇發白的女兒。
他掐了掐眉心,疲憊道:
“今天不方便,安安的生日改天再過吧。”
這是沈夜霖第十次缺席女兒的生日。
他不知道。
女兒十歲的生日願望是,再也不要見到爸爸了。
看到蘇凝那一刻,我整個人像被定在原地。
像,實在是太像了。
尤其是哭起來時,那雙淚眼朦朧的桃花眼,簡直和蘇婉一模一樣。
十年前,蘇婉和沈夜霖分手,遠嫁國外,此後杳無音訊,成為沈夜霖心尖上的白月光。
如今和故人之子重逢,一向冷靜自持的沈夜霖,竟然紅了眼眶。
一旁新到任的年輕老師不知所措地解釋:
“事情是這樣的,上遊泳課的時候,安安和班裡的小朋友說,今天是她的生日,爸爸答應陪她去水上樂園。蘇凝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可能聽了心裡難受,一時激動,就推了安安一下……”
老師頓了頓,遲疑地補充:
“安安肺部嗆水,醫生已經看過了。按理說,這種情況需要雙方家長都在場協商後續的補償……”
“不用補償。”
沈夜霖打斷。
越過女兒,小心翼翼地將蘇凝抱進懷裡,指腹極輕地擦去她臉上的淚。
“別害怕,不會有人怪你的。”
蘇凝突然放聲大哭,仿佛有人欺負了她一般。
看到這一幕的女兒愣住了,抬起蒼白的小臉問我:
“爸爸不是最討厭哭的小孩嗎?”
安安五歲那年,她想給沈夜霖洗水果,結果不小心在廚房摔了一跤,委屈地大哭。
沈夜霖疲憊地拉開門,隻丟下一句:“別哭了,吵。”
安安手腫了,她也隻是咬住嘴唇,不敢哭得太大聲。
我的心像被針紮一樣,卻無從解釋。
蘇凝的哭聲漸漸止住。
沈夜霖這才看向我和女兒。
“你沒教過安安要低調嗎?”
我捂住女兒的眼睛,隔開沈夜霖微慍的目光。
心裡泛起陣陣酸楚。
十年前,他將溫柔留給白月光,冷漠與指責留給我。
如今,相同的事情在孩子身上重演。
眼前突然閃過彈幕。
【推一下怎麼了?又沒死!就算死了,我們女鵝可是蘇婉的孩子,沈爸爸也會護她周全的!】
【女鵝快叫爸爸!這樣你以後就不用流落又臟又破的孤兒院了!】
下一秒,稚嫩童聲響起:“爸爸!”
方才的動靜已經引得病房裡的人頻頻注目。
這下更是吸引了所有人看戲的目光。
老師連忙糾正。
“凝凝小朋友,不能亂叫哦。”
蘇凝固執地連叫好幾聲。
“沒事。”沈夜霖頓了頓,又問道,“她的媽媽呢?”
老師欲言又止:
“前不久因病去世了,校方也正在尋找合適的孤兒院收留蘇凝……”
“不可能。”沈夜霖猛地站起身,聲音冰冷。
不一會,沈夜霖帶著蘇凝匆匆離開。
臨走前丟下一句:“我還有事,安安的生日改天再過。”
他的背影決絕,頭也不回地走了。
一如當年婚禮上,他拋下穿著婚紗的我,去追那個說要出國的蘇婉。
十年裡,安安的每一個生日,他都以忙、開會、出差為由缺席。
現在,他連一句像樣的謊言都懶得編了。
回到家,我抱著安安,她像一隻受傷的小獸,蜷縮在我懷裡,一動不動。
良久,她才抬起頭,眨巴著眼睛看著我。
“媽媽,原來爸爸不是討厭小孩。”
“他隻是……討厭我。”
我強行壓下心頭的酸澀,親了親安安冰冷的小臉蛋,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安安,你聽媽媽說。”
“如果爸爸媽媽離婚,安安會傷心嗎?”
女兒沉默了很久。
她緊緊地抱著我,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媽媽,我今年的生日願望想好了。”
“我以後再也不要見到爸爸了。”
女兒的臥室裡堆滿了禮盒。
各式各樣的玩具、嶄新的公主裙……幾乎無處下腳。
女兒的眼睛一亮,“媽媽,這些都是爸爸……?”
【哈哈哈哈!安安真可憐!】
【這禮物是給女鵝蘇凝的!沈夜霖怎麼可能記得你!】
【女鵝快去拆!都是昂貴的奢侈品,安安連碰的資格都沒有!】
管家出現,臉上帶著同情:
“沈總吩咐,蘇小姐喜歡這個房間,讓小姐搬去客房。”
女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我蹲下身安撫她:“你想要什麼,媽媽給你買。”
傭人進進出出。
我和女兒親手裝飾的房間,一點點被抹去痕跡。
黑白冷色調的客房毫無生氣。
女兒認床,我哄了許久,她才勉強睡去。
蘇凝臥室的門虛掩著,鬨騰的聲音不斷傳來:
“不好聽,換一個!”
“這個聽過了,再換一個!”
很難想象,沈夜霖也能耐著性子講睡前故事。
男人的嗓音始終低沉耐心。
直到淩晨,沈夜霖一臉疲憊地走出來。
看到站在外麵的我,他眉頭微蹙:“還沒睡?”
想到什麼,他打開手機掃了眼行程表。
“安安的生日下周再補過。”
“她的生日願望是什麼?還是希望我陪她去水上樂園?”
這是女兒去年的生日願望。
時隔一年也沒能兌現。
沈夜霖沒聽到我的回答,也不在意。
“另外,我打算領養凝凝。”
我“嗯”了一聲。
反正我打定主意要帶女兒離開。
他的事,與我們無關了。
過於乾脆的反應顯然出乎他的意料。
他沉默片刻,難得地解釋了一句:
“蘇婉出國後不久就跟了別人,但那男人知道她懷孕後就跑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回國,抑鬱而終……我不能讓她的孩子流落孤兒院。”
我看向窗外。
夜色裡的玫瑰花海正絢爛綻放。
那是沈夜霖為蘇婉種下的,盛開至今。
儘管我對花粉過敏,曾休克昏迷。
十年了。
白月光不在,卻處處都在。
我活在她的陰影下。
現在,她的孩子來了。
輕易奪走女兒從未得到過的父愛,未來或許還要奪走更多。
我不能讓女兒重蹈覆轍。
我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遞給沈夜霖。
“我們離婚吧。”
沈夜霖的目光在離婚協議幾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再抬眼時,語氣平靜。
“和一個死者計較,不覺得有失身份麼?”
他認定了我是賭氣,我也疲於爭辯,隻是將筆遞給他。
“簽字吧。”
他沒接。
向後靠進寬大的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顧星妍,沈家的門,不是你想進就進,想走就走的。”
我疲憊地閉上眼。
這些年我解釋了無數次。
當年沈老夫人讓沈夜霖娶我,用錢讓蘇婉離開。
蘇婉大大方方地接了,果斷提出分手,不久後出國深造。
沈夜霖始終認為,是我這根軟骨頭的順從,才造就了這一切。
卻從不曾想過。
除了順從,在沈家麵前,一個被收養的孤女還能有何選擇。
我默默承受多年的冷漠。
還以為女兒的出生,能讓關係緩和。
卻沒想到沈夜霖恨屋及烏。
對流淌著他一半血液的女兒,也吝於給予半分溫情。
我迎上他冰冷的視線:
“沈夜霖,我順從了這麼多年,今天也想為自己和安安爭取一次。”
沈夜霖拿起文件,漫不經心地丟到碎紙機裡。
“這件事,不可能。”
【好惡毒的女配!明知道單身男性不能領養女孩,還要用離婚要挾沈夜霖。】
【要不是顧星妍橫插一腳,兩人又怎麼會分開?蘇婉又怎麼會遇到渣男,鬱鬱而終?】
【她逼死蘇婉還不夠,現在還要逼死女鵝!詛咒你!】
我實在想不明白沈夜霖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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