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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十年時間,終於爬上鏢局第一把交椅。
卻被未婚夫嗤笑粗鄙。
「成日與外男廝混,哪有半點貴女模樣?
「我陸府主母絕非這等在外拋頭露麵的下賤之人。」
改娶我庶妹為妻後,他卻對我動了心,執意要納我入府,害我慘遭庶妹妒害。
再睜眼,我竟重生了。
這次,我率先退婚,轉身將香囊塞入一旁的大理寺少卿懷中。
「公子未娶,而我未嫁,天生一對。」
我上春風樓討押鏢尾款時,未婚夫陸淳正在包廂與友人把酒言歡。
他一身華服,端坐主位。
垂眸把玩酒盞,神色隱於暗中。
「小侯爺,你不會真要娶沈渺那個鄉野村婦吧?」
人群中傳來聲戲謔。
「聽聞她曾被山匪掠走,怕是早已沒了清白。
「且大字不識,粗鄙不堪。
「怎配得上您?」
聞言,陸淳手上動作一頓。
冷聲嗤笑:「那種輕浮貨色,我連見上一見都不屑。」
「還開鏢局,」指尖輕彈,酒盞叮當摔落桌麵,「可笑,從古至今哪有女子走鏢?」
「別是頭虎背熊腰的母狒狒吧。」
自幼時流落鄉野,我們已十餘年未見,他不知我模樣,卻惡語相向。
哄笑聲如大浪拍來,震得我胸骨發麻。
饒是這些話,已非第一次聽,還是不免呼吸滯澀,一口氣梗在心間,咳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畢竟我與他青梅竹馬。
從前,他將我捧在手心疼愛,無論發生何事,都會挺身而出,生怕我受半點委屈。
若是得了珍寶,總在第一時間送我。
甚至曾冒死,將我從馬蹄下救出。
彼時,長輩們取笑他,對我如此寵溺,就不怕成婚後被騎在頭上欺負嗎?
陸淳隻是捏捏我掌心,眼彎成線:「隻要渺渺開心就好。」
後來,娘親去世,我被姨娘算計,流落鄉野十餘年。好不容易回京,卻因鏢局之事忙得焦頭爛額,遲遲未能與他再會。
未曾料到他竟這般想我。
似有所感,陸淳懶懶掀起眼皮,冷峻眸光如利刃剜來。
「若娶如此悍婦,必有辱我陸家門楣。」
上一世,聽到這番話,我驚得渾身血液倒流。
四周的空氣瞬間膨脹,似雪崩傾軋而來,令我幾近窒息,落荒而逃。
因退婚一事,我淪為京城笑話。
爹爹視我為家族恥辱,對我施以鞭刑,連我高燒不退也不許大夫醫治:「既不能和陸家聯姻,你就是個廢物,還有什麼活著的必要?」
庶妹沈玥玥趁機爬上陸淳的床,成功頂替我嫁作侯府主母。
不料大婚那日,陸淳與我重逢,兒時情誼頃刻重燃,他不惜毀壞陸家不可納妾的祖訓,也要將我收入府中。
為此,沈玥玥恨極了我,勾結山匪將我殘害。
那日北風似冤魂低吟。
我被挑斷手腳筋骨,眼睜睜目睹相伴十餘年的鏢局兄弟被斬成肉泥,漫天黃沙如砂紙,唰唰打磨著白骨。
猩紅血液彙成涓涓細流,將黃沙凝成黝黑泥土。
刺耳的剔骨聲仍在耳畔縈繞。
我不禁渾身戰栗,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既然逆來順受,會落得那般下場。那這一世,我隻憑自己心意來活。
穩定心神,推門而入。
一抹黑影掠過。
憑著多年走鏢經驗,我立即嗅到絲危險氣息,腳尖輕點,閃身移至正中。
反手扣住刺客腕骨。
寒光閃閃的匕首懸在空中,與陸淳的胸腔隻差一根發絲。
前世,陸淳就是在此遇襲。
陸家主母帶人鬨上門來,戳著脊梁骨罵我掃把星,隻因他受傷時我剛好在附近。
為平息怒氣,爹爹手起刀落,割我血肉給陸淳做藥引。
若非鏢局兄弟拚死相救,我怕是會當場殞命。
此刻包廂內靜得落針可聞。
陸淳回過神來。
上揚的桃花眸底冰雪消融,驚豔之色如仙鶴掠過湖麵。
顫巍巍行禮道:「敢問女俠姓名?」
我三兩下卸掉刺客胳膊。
拍掉衣擺沾的灰,偏過頭,扯下麵紗。
「鄙人不才,正是小侯爺口中的母狒狒,沈渺。」
陸淳猛地直起身來。
「你是渺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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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笑意還未完全綻開,就見我從兜中掏出退婚書。
不由慌神:「你要退婚,為何?」
其餘人皆是一臉困惑。
畢竟,陸淳身為京城第一才子,品貌非凡,是無數閨閣少女的夢裡人,陸家百年基業雄厚,這樁婚事擺明是我高攀,怎會有主動退婚的道理?
可於我而言,他條件再好又如何?
前世,陸淳明明有很多機會見我,卻因傲慢,輕信謠言,認定我粗鄙低賤,不配為妻,隨口命下人到府中退婚,令我淪為京城笑話。
在我被咒罵時,他從未出言澄清,知我被割肉也不曾阻止。
後來他動了心,卻不顧我不願為妾,強納我入府,招致庶妹妒害,還連累了親如家人的鏢局兄弟。
種種痛楚皆是拜他所賜。
重獲新生,我不願再與之糾纏。
正欲轉身離去,卻瞥見門邊倚著抹瘦削的靛藍身影。
是大理寺少卿,當今天子心腹,秦世安。
他環抱雙臂,抿唇不語,隻一雙眼直勾勾望來,令我不由心驚。
秦世安素有冷麵羅刹之稱。
審訊手段殘忍,辦事冷酷無情,坊間稱他因腿疾導致心疾,專以折磨人為樂,落在他手上,就等於半邊身子入土。
放在平時,被他盯上絕非善事。
但眼下,我公然退婚小侯爺,回府少不了被爹責罰。
而秦世安年輕有為,若能和他搭上關係,不僅能堵住爹的嘴,說不定還能為鏢局贏個光明未來。
心一橫,我抬手撫上他衣襟。
「聽說公子未娶,而我未嫁,可真是天生一對。」
將他一把扯到麵前:「不如考慮考慮我?」
挑眉迎上他冷冽眸光,勾唇淺笑,將親手製的香囊塞入他衣襟中。
和預想的一樣。
剛回到沈府,膝窩就被猛然重踹。
我撲通跪在地下。
「混賬東西!」
爹爹的嗬責混著浸過鹽水的藤條落下。
皮肉綻開,似烈火灼燒。
我疼得呼吸紊亂。
意識恍惚間,就見沈玥玥紅著眼,踉蹌撲來搶奪藤條。
「爹爹別打了,姐姐定是有什麼難處才退婚的,不然怎會傻到放棄侯府主母之位呢?」
她不說還好,這話一出,原本早已力竭的爹爹,立即青筋暴起,雙目猩紅。
掄圓胳膊,將藤條舞出重影。
「知不知道多少人上趕著嫁入侯府?
「你倒好,有婚約還不珍惜,說退就退!你的名聲壞就壞了,可玥玥怎麼辦?
「早知你如此自私,當初就該將你溺斃在茅廁!」
藤條閃電般劃過,肌膚寸寸破裂。
鹽水混著汗液流入傷口。
仿若千百隻馬蜂將硬刺攪入血肉。
我疼得聲音發顫,卻還是忍不住仰頭冷笑。
「沈玥玥?她巴不得我趕快退婚,好去爬陸淳的床呢。」
啪——
粗糲的巴掌刮過。
耳畔一陣嗡鳴,腥甜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孽障,哪有這麼說自己妹妹的?」
他將沈玥玥護在懷中,拽著頭發,強迫我磕頭認錯。
頭皮撕裂,鮮血滴下。
越過他肩頭望去,就見剛才還佯裝啜泣的沈玥玥,早已悄悄停下拭淚的手。
她輕彎眉眼,無聲挑釁。
「你輸了。」
腹部猛烈抽搐。
胃液翻湧,如烈火灼燒食管。
我疼得渾身無力,趴在地上喘息。
堅硬的靴尖鉤起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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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居高臨下,陰沉著臉冷冷道:
「事到如今,你去向小侯爺磕頭認錯,求他重新締結婚約。
「若他不願,為父會親自取你性命!
「還有,身為女子每天在外拋頭露麵,丟儘我沈家臉麵,立刻把那破鏢局關了!」
寥寥數語有如千斤巨石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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