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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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宵回家,吃著婚禮的席,我媽例行催婚。

指著台上的一溜西裝伴郎,恨鐵不成鋼道,

「這裡麵你就沒一個看得上?」

我吐掉嘴裡的瓜子殼,挑了挑眉,

「有啊。」

我媽大喜過望,「是哪個?」

「新郎。」

01

我媽手裡的瓜子掉了一地。

我媽被我嚇住了,小心翼翼道,

「大喜的日子,別亂開玩笑的呀。」

「那……那你之前那個外省的男朋友,還有聯係嗎,你過完年都快三十了……」

她咬了咬牙,苦大仇深的,像是終於做出什麼重大決定一般,

對我道,

「不然你倆……媽同意了。」

我衝我媽笑著搖了搖頭。

「他結婚了。」

「什麼時候的事啊?」

我媽似乎有些驚訝。

「就是今天。」

我平靜地看著她。

餘光掃到酒店門口剛剛下車的一對璧人。

熟悉的麵上掛著不熟悉的笑。

我媽微微歎息後又鬆了一口氣,

「可惜了。」

「你這孩子,分手這麼大的事也不跟媽媽說……」

我看著下車後在賓客間談笑風生、遊刃有餘的新郎,

微垂下眼簾。

也是。

縱橫商界慣了的人,

這些與他而言,

不過爾爾。

隻是沒想到的是,

向來冷漠寡言、極少社交的男人,也有人情世故的一天。

想來,他為表姐做出的妥協不少。

我收回流連在那人身上的目光,輕聲道,

「我也剛知道。」

「他今天結婚。」

我媽愣了愣,笑容僵在臉上。

「這……這樣啊……」

她沉默了片刻,才生澀的想起岔開話題。

「你這孩子。他也今天結婚?還挺巧的,這不你綰綰表姐也是今天。」

「嘖嘖,那孩子我當初看著就不靠譜,你看果然走不到一起去吧。我看啊,你眼光還沒有你表姐好,瞧瞧她找的這個,人多好,家裡有錢,對她又大方,瞧瞧這酒店,聽說是五星級的呢,我聽你嬸嬸說的,今天吃的這些,一桌子就要十來萬……」

她嗶哩啪啦說了一通,又指了指門口,一臉與有榮焉。

順著她的目光,我看到了門外緩緩走來的巧笑倩兮的表姐方綰綰,一身鳳冠霞帔,煞是好看。和落後她半步,替她小心提著裙擺,柔情似水,滿臉喜意的新郎。

是了,他今天結婚。

以後再見,就要喊表姐夫了。

可明明一周前,他還是我的……

……男友江奕。

02

我和江奕是在大學認識的。

他是我的同係學長。

起初我一點也不喜歡他。

他冷漠,高傲,與人說話時總微揚著下巴,嘴角似笑非笑的勾起,透著股子輕慢。

在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也多半是被無視的命。

他討厭無用的社交,也討厭繁瑣的交際。

所以哪怕他是我們班班助,

我也從未和他有過半點交際。

單是他身上那種冷若冰霜的氣場,就夠拒人千裡之外了。

哪裡還敢靠近分毫?

直到導員委托工作,讓我去和他交接。

我突然發現,他好像和我想象的有點不太一樣。

他對著我好像有很多的耐心。

雖然總會時不時看著我走神,

但也會笑的溫溫柔柔的替我答疑解惑。

每當我提出質疑時,

他看向我的眸子裡更像是攪碎了一池星光,亮晶晶的,美好的不可思議。

對著我,他好像有著無限的耐心。

好奇怪。

但……他比我想象的要好說話很多。

起碼工作進展順利不可思議。

「是個好事,不是嗎?」

在我跟閨蜜分享近況時,她拍了拍我的肩,如是說。

「或者……你再看看?說不定他隻對你這樣,那就有意思了。」

季夏一陣擠眉弄眼後,看著我笑的古怪。

隻對我這樣?

我趕緊搖了搖頭,將那人的身影從腦海裡揮去。

反手就重重敲了下季夏的頭,好氣又好笑,

「你呀。」

「別瞎說。」

「跟他?怎麼可能。」

但不可否認的是,那一刻心裡實實在在的泛起了隱秘的欣喜。

特別……的……嗎?

聽起來好像也不賴。

我懷著不可告人的少女心事,還沒深思熟慮出個對策,

故事就迎來了轉機。

大二那年。

家裡出了狀況。

家有急事,就連上課我都神思不屬。

急急請好了假,卻怎麼也買不到回家的票。

隻能在下課後躲在無人的空教室,急得直掉眼淚。

然後,江奕就出現了。

像偶像劇裡的情節。

猶如天神般降臨,替我披荊斬棘……

哦不,說錯了。

他隻是遞給我一張紙巾,輕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發,

「溫同學,哭的這麼可憐,學長都要心動了。」

「走了,我送你回家。」

我愣愣的抬起頭,懵懵懂懂的看著他,

看著他替我擦乾眼淚,溫潤的指腹輕輕的拂過我眼尾的紅暈,

看著牽著我的手,帶我避開下課高峰期擁擠的人潮,

看著他將我塞進車裡,按在副駕駛,替我係好安全帶,

問好了我家的地址。

然後,他說,

「不就是想回家嗎?買不到票也不要掉眼淚呀。」

「有我在,別怕。」

03

我看著熱絡招呼賓客的江奕,猶有些出神。

他臉上帶著笑,嫻熟的與周圍人攀談。

與身邊人對視時,眉眼間俱是百般柔情。

這可不太像他。

大學畢業以後,他少有喜怒形於色時。

對著下屬更是頗為嚴厲。

聽他身邊的助理說,也唯有我每次去,才能得他個笑臉。

「婉婉,你怎麼來了?」

他總是會麵帶笑意,如沐春風,溫柔的牽起我的手,將我從辦公室門口領到沙發上坐好。

為我調好最近新出的劇,準備好我喜歡吃的零食。

寵溺的看著我在他向來安靜整潔的辦公室撒野。

他看向我的目光裡總是帶著幾分溺死人的溫柔。

一如他現在注視著表姐的深情。

不,是不一樣的。

我匆匆收回望向他們的眼,猶恐被他們的幸福灼傷。

他望向我時,遠沒有這般……

這般專注,這般……情深不壽。

他時常對著我的臉恍惚。

一出神,就是好幾分鐘。

「怎麼了?」

我總愛問他。

「無事。」

他總會這樣說。

但又會在我佯裝生氣後,加上一句,

「隻是想著,我們婉婉,怎麼越大越好看了,又有些可惜……」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還伴著極淡的歎息。

「可惜什麼?」

我追問。

可他總是不答。

後來聽多了倒也習慣了,懶得理。

來來往往的賓客絡繹不絕。

身邊坐著的媽媽嘴猶不得閒。

「可惜了,你跟你表姐,小時候還有幾分像呢。倒是越長大越不像了。這就是同人不同命嗎?」

她吧唧了兩下嘴,邊說邊歎息。

我卻在她的話中瞪大了雙眼。

我好像突然懂了。

江奕看著我時的恍惚,和時不時的可惜,他身邊朋友每個初次見我都會露出的驚訝。

原來一切早已在冥冥之中有了答案。

隻是我自己,從未察覺。

04

「婉婉,唉,你說你怎麼叫婉婉呢。這個諧音一點也不好。」

那幾個月,季夏剛看完甄嬛傳,有事沒事就拉著我唉聲歎氣。

「為何?」

我有些疑惑。

她扶額歎息,

「你沒看嗎?婉婉,菀菀類卿。多悲催。」

「好不容易喜歡上了個人,滿心歡喜以為對方也喜歡自己,搞了半天是個替身。」

菀菀類卿。

原是……如此。

我顫抖著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急急的給自己灌了口酒,強壓下澀意。

我想起了前兩天收到請帖時一並收到的那條短信,

「方綰綰婚禮,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驚喜~提示:菀菀類卿」

似是而非的話,卻挑起了我自男友莫名其妙出走後就日漸消沉的意誌。

會有什麼呢?

短信又是誰發的呢?

婉婉類卿又該做何解?

明明是引起我全部好奇的短信,卻在我看到江奕出現在這裡,還穿著喜服,跟表姐相攜而來迎接賓客的那一刻,就已然失去了探究的勇氣。

更是在母親說,我與表姐有七分相似,達到了頂峰。

菀菀類卿。

婉婉,綰綰。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表姐和未來表姐夫年少相識,青梅竹馬,中間福利,多年後重逢的故事,早在我邁進酒店的那一刻,已聽親戚們說了不下十遍。

當時隻覺是有情人曆經磨難,終成眷屬,

如今卻隻覺可笑。

若他們是有情人終成眷屬,那我是什麼?

他們pla。y的一環?

一個替身?

怪不得。

怪不得他的朋友都說,他待我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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