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乍破香江
當了 TVB十年的新聞女王,我播報最多的就是老公的花邊新聞。
狗仔扛著攝像機將兩人在車裡堵死。
我的電話也被周夫人打爆。
「隻要你是周太太一天,維護周家聲譽都是你的份內事!」剛出演播廳,我用冷水搓了把臉。便擠出笑,應付一眾人。
點心,茶水,外加一張張支票,全被我一一送了出去。
當我的麵,狗仔的臉都要笑抽:
「抱歉啊周太,真讓你破費……」
剛背過身,竊竊私語像針紮進耳朵。
「TVB最當紅的新聞女王又如何?還不照樣是個綠帽婆?」
「當初有多愛,現在就多諷刺!」
那年當著全港人的麵,下跪求婚說我是摯愛的,是周韶光。
如今情人從中環排到銅鑼灣,讓我出儘了洋相的,也是他。
送走狗仔的同時,我給周韶光發出消息。
「給我 20%的股份,周太的名份,我讓出來。」
……
我和周韶光幾乎同時到家。
看到我,他眯著眼。
笑得懶懶散散。
「老婆,生氣了?」
我沒有搭理,隻是從包裡掏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遞給他。
他臉上的笑,寸寸消散,攥著文件徑直下了車。
我緊跟在他身後,追問:「周韶光,你打算什麼時候簽?」
他突然頓住,猝不及防的轉身。
一雙眼氣的發紅:「梅雪,你別以為甩出協議就能嚇唬我,沒用的。」
說著,他來回踱了幾步,再開口時。
放軟了聲音:「我們的兒子都7歲了,你帶不走的,你真舍得?」
為什麼舍不得?
他從小養在周夫人身邊,稱呼我,都是喂?那個女人?
對周韶光的情人都比我親。
明明是血濃於水的母子。
我想不通他為什麼這麼討厭我。
直到我聽到他說。
「一個大陸來的泥腿子怎麼配做我媽咪?喊她一聲喂都是看得起她了……」
想到這,我笑笑。
「他是周家確定的繼承人,我為什麼舍不得?」
見我態度強硬。
周韶光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他一把攥緊我的手,壓著聲質問。
「梅雪!你不要老公,不要兒子,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掏出口袋裡的手機用力朝他砸了過去。
聲音尖銳又刺耳:「乾什麼?」
「周韶光!全港你玩誰不行,偏偏要玩我台裡的死對頭!」
「娛記們叫我彌勒佛,同事們叫我泥菩薩,我這張臉都被你踩爛了!」
周韶光剛想發火。
目光落在屏幕裡他和方媛的床照上,麵色一僵。
半晌,歎了一聲,想過來拉我。
卻被我猛力一推。
周韶光再忍不住脾氣,隨手一揮,怒喝:「梅雪!你過了!」
我踉蹌倒地,撞碎角落的花瓶。
不過片刻,殷紅的血滲出。
周韶光眼神一縮,想要拉我,可下一秒還是收回了手。
「媽說得對,我平時太寵你,以至於你忘了這個家姓周!」
「再不識抬舉,你在TVB的位置讓出來!」
男人丟下話,氣呼呼的上樓。
我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想些恍惚。
別人都說,周大少是整個港圈再溫柔不過的男人。
那是他愛你時。
當年我被港大同學排擠,行李和書本被人灌尿剪爛。
他像從天而降的騎士,不但為我重新弄了套書本,甚至還將我納入羽翼。
我粵語說的爛,他不厭其煩一遍遍陪著我練。
我在TVB實習時,他便在對麵的咖啡廳日日陪著我。
周家不同意我們戀愛結婚,他便赤著上身對著祖宗牌位,挨了上百鞭。
後來更跪在電視台門口,向我下跪求婚。
可惜這甜蜜隻維持了兩年。
他便原形畢露,玩起了情人。
起初我也鬨,周夫人二話不說,將孩子抱走。
臨走前她冷笑著告訴我真相。
「韶光說娶你最大的好處,是因為你學的是新聞,能處理好公關,如果你不聽話,孩子以後別見了。」
我質疑,我否認,我歇斯底裡。
直到周韶光親口承認,周家需要一位懂危機處理的太太。
我紅著眼,大聲質問:「可你說了愛我!」
他溫柔地捧著我的臉,卻吐出最殘忍的話。
「我的確愛你,可我也愛麗薩,愛小曼,還愛夜總會的媽咪……」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
在他眼裡,我和一個出來賣的舞女,沒什麼差別。
隻是,我的名頭更好聽些。
想到這,我癡癡笑了起來。
扶著牆壁的手一滑,我又摔回碎片中間。
疼得我嘶叫出聲。
可我七歲的大兒子,隻是冷冷站在旁邊,嗤笑:
「奶奶說的沒錯,你就是沒用的廢物!」
這七年,我已經沒有眼淚。
可低頭的刹那,眼淚比情緒來得更快。
我剛想開口,告訴他準備離婚的事。
下一秒,他一把撞開我,撲向身後人的懷抱,興奮的大叫:
「方媽咪,你來看我了?」
聞到玉蘭花香那一瞬,我便知道來人是死對頭方麗曼。
她在TVB搶我的助理,搶我的節目,現在還敢堂而皇之的登門搶我的兒子。
方麗曼裝出一副歉意的模樣。
「抱歉,雪姐,是周董叫我過來看小舟。」
看他們熟稔的樣子。
隻怕私下早就接觸。
兒子不耐煩她搭理我,拖著人直上二樓。
稚氣的聲音裡,全是誅心的話。
「方媽咪,別和臟東西說話,擔心汙染空氣!」
方麗曼看我一眼,捂著嘴,將剛才的錄屏發進電視台群裡。
不一會,手機嗡嗡響。
不用看,定是那些人的字字刺骨的譏諷。
小時躲在我懷裡咯咯笑。
見我紅眼,會用小胖手替我抹淚的兒子。
長大了卻叫我廢物,臟東西。
對著別人叫……媽媽。
我在周家隱忍七年,拚儘全力換來的是周韶光毫無顧忌的背叛。
是親生兒子歇斯底裡的嫌棄與厭惡。
望著林醫生發來請節哀的短信。
我帶血的手指,在臉上一下又一下胡亂抹著。
可眼淚還是抹不儘。
心底升起倦怠的罪惡感。
媽媽去世的消息剛傳來,我竟然在難過的同時又感到一絲解脫。
我媽走了,我也該走了。
我坐在臥室的陰影裡,調出久違的號碼。
敲出一行字:「給我留個位置。」
消息剛發送成功,周韶光推門而入。
他盯著我,眼神意味深長。
「麗曼來了,你作為女主人,不下去招待?」
我木著臉,沒有看他。
「隻要你簽字,我便替你招待小情兒。」
「梅雪!」周韶光眸色暗沉,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離開?」
我目光毫不退縮:「是。」
他扯鬆了領帶,從齒縫間擠出冷笑。
「別忘了,我能捧你做新聞女王,自然也能拉你下馬!」
「隨你。」
輕飄飄兩個字,擊潰他所有防線。
周韶光一把將我扯近,漆黑的眸燃起兩簇幽火。
這7年,我見過他各種模樣。
有談合作時的機警睿智,有商業采訪裡的侃侃而談,有麵對小情兒時的溫柔小意。
卻唯獨沒有如今的失控和暴怒。
我嗤笑,緩緩閉上了眼。
男人的呼吸越發粗重,可下一秒,他又鬆開手。
丟下冷冰冰的一句:「梅雪,你等著。」
這懲罰來得迅速又決絕,我回到台裡第二天。
便被領導潑了一杯熱咖啡。
「梅雪!梅大主持!我正式通知你,你被TVB解雇了!你當家主持的位置由方麗曼頂替!」
我早有準備,也沒有多問。
隻是平靜的掏出口袋裡的工作證丟了出去。
轉身想走。
卻又被她拉住。
「你以為你今天能走得了?」
話還沒問出口。
玻璃門突然被人從外砸毀,一群人瘋了似的衝進來。
為首的女人,用尖厲的指甲在我臉上又抓又撓:
「賤人!什麼當紅女主持!不過是一個高級婊子!」
「借著采訪勾引我老公,按住她,給我狠狠打!」
有人扯著我頭發,有人撕爛我衣衫。
裸露的皮膚控製不住的發顫。
我咬著牙否認,「我沒有!不是我!」
我越叫,他們打的越狠。
血順著嘴角,啪嗒直落。
同事們擠在辦公室外像看猴一樣,欣賞著我的狼狽。
方麗曼更是抱著胳膊,笑得誌得意滿。
下一秒,她俯下身,笑眯眯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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