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資普調,我每月多了兩千。
中午點了杯楊枝甘露,同事溜達過來:「小蘇,喝這麼好的奶茶啊?」
他湊近看了看價格標簽,聲音提高八度:「二十八一杯?真羨慕你們單身貴族,花錢就是瀟灑。不像我們拖家帶口的,喝口水都得掂量。」
我放下奶茶:「你什麼意思?」
他兩手一攤:「開個玩笑嘛,跟你搞抽象都聽不懂?這麼沒幽默感?」
我一股火剛頂上來,他手機響了。
他看都沒看,直接按了免提,他媳婦在那頭抱怨這個月錢不夠花:「沒錢你找小蘇借啊,她單身狗一個,錢多得沒地方花,反正——」
旁邊同事都看了過來。
他得意地朝我眨眨眼,慢悠悠地補了句:「我跟你嫂子玩抽象呢,你別往心裡去啊。」
我一口氣,就那麼不上不下地卡在了胸口。
我那口氣卡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同事李強居然還對著沒掛斷的電話說:「老婆你看,小蘇都不好意思了,我跟你玩抽象呢,她肯定懂的。」
電話那頭他媳婦好像又說了句什麼,他哈哈笑著掛了。
我深吸一口氣,盯著他:「李強,請你道歉。」
他掛掉電話,一臉誇張的無辜,攤開手:「道什麼歉啊小蘇?這不就是同事之間開個玩笑,搞點抽象活躍下氣氛嘛?」
他聲音很大,整個辦公室都能聽見。
「你這都接不住梗,以後怎麼跟年輕人交流?」他搖搖頭,好像很替我惋惜。
旁邊幾個工位傳來幾聲低笑。
我指甲掐進了手心。
「我沒覺得好笑。」我說。
「哎,這就沒意思了。」他擺擺手,「行行行,算我多嘴,您大人有大量。」
他說完就晃回自己工位了,留下我一個人生悶氣。
那感覺,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下午兩點,組長召集我們開小會。
有個客戶特別難搞,方案反複修改了五六次還沒定,誰都不想接這個燙手山芋。
組長正在為難,李強立刻舉起手,嗓門洪亮:「組長,給小蘇吧!她能力強,這次工資又漲了不少,多承擔點是應該的。」
他轉頭看我,臉上帶著笑:「我們這些要養家接孩子的,天天準點下班都保證不了,實在耗不起啊。小蘇單身,時間自由,正好發揮所長。」
我立刻反駁:「組長,我手頭現在有三個項目在跟進,下周三都要交初稿,時間排滿了。而且這個客戶要求比較特殊,我擔心……」
李強直接打斷我:「要求高才顯得你水平高嘛!能者多勞,小蘇你別謙虛了,咱們部門就數你最有潛力。」
旁邊坐著的張姐也開口了:「是啊小蘇,年輕人多鍛煉鍛煉是好事,像我們這種家裡有老有小的,真是心有餘力不足。」
老王也跟著點頭:「李強說得有道理。」
組長推了推眼鏡,看看他們,又看看我:「蘇悅,你能力確實不錯,這個客戶雖然麻煩點,但也是個機會,要不……你就辛苦一下?」
我看著組長,又看看一臉「我為你好」的李強,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好吧。」我說。
李強笑得特別真誠:「這就對了嘛!大家都會記得你的好的。」
我心裡堵得厲害。
快下班的時候,行政小妹來收上次團建的錢,每人平均八十塊。
李強跟著小妹一起過來,敲了敲我的桌子。
「小蘇,」他聲音帶著刻意的熟絡,「這次你剛漲了工資,又沒家庭負擔,乾脆你多出兩百唄?算請客,讓大家也沾沾你的喜氣。」
我抬頭看著他:「AA 製,按人頭,該多少我轉多少。」
他臉上的笑容淡了點:「嘖,真沒勁。開個玩笑嘛,這麼較真。」
他一邊給小妹轉賬,一邊用不大不小、剛好我能聽見的聲音嘀咕:「掙得多還這麼摳搜,沒點格局。」
小妹有點尷尬地看了我一眼,趕緊去下一個工位了。
我坐在那裡,感覺後背都是熱的,那是被氣的。
下班鈴一響,我第一個衝出辦公室,再多待一秒鐘,我都怕自己會炸開。
走到公司大樓門口,我正準備去地鐵站,卻看見李強站在不遠處的吸煙區,正跟另一個部門相熟的男同事抽煙。
他背對著我,沒看見我出來。
我聽見他帶著笑意的聲音,語氣裡滿是得意:
「……放心吧,我們辦公室那個小蘇,人傻錢多,麵子還薄。你以後有什麼難搞的活兒,往我們這邊推,我跟她說幾句好聽的,保證她屁顛屁顛就接了。」
他吸了口煙,吐出煙圈。
「這種人,最好拿捏了。」
夜風吹過來,我打了個寒顫。
沒等他發現,我快步走向了地鐵站,一路上,他那些話都在我腦子裡打轉。
接下來幾天,我儘量避開李強。
他把那個難纏客戶的資料丟給我,說了句「能者多勞」,就沒再管了。
我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每天加班到深夜,終於把那個客戶的方案搞定了。
彙報那天,客戶那邊很滿意,當場就拍了板。
我心裡稍微鬆了口氣,總算沒白忙。
沒想到,郵件發出來不到十分鐘,部門微信群裡,李強就@了我。
李強:「恭喜小蘇!方案一次過,太厲害了!說實話,這個方案當時我也提了不少建議,看來咱們碰撞出的火花效果不錯!【齜牙笑】」
後麵跟著幾個同事複製粘貼的「恭喜」。
我看著手機屏幕,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他除了把爛攤子丟給我,連一句具體建議都沒給過。
我沒在群裡跟他吵,直接找到之前跟他溝通這個項目的聊天記錄截圖。
上麵清清楚楚,隻有我問他客戶背景和過往資料,他回了幾句「不清楚」、「你看著辦」。
我把截圖甩進了群裡。
群裡瞬間安靜了。
過了幾分鐘,李強私聊我窗口彈了出來。
李強:「小蘇,這麼認真乾嘛?我這不是玩抽象嗎,顯得咱們團隊協作好嗎?你這樣直接發截圖,讓領導覺得我們多不團結。」
我回他:「事實是什麼就是什麼。」
他發了個撇嘴的表情:「沒勁。」
這件事之後,我跟技術部的小張因為一個新項目需要頻繁對接。
我們經常在工位上討論,或者一起去會議室碰細節。
沒過兩天,我就感覺不對勁。
小張見到我眼神總是躲躲閃閃,我找他聊工作,他也儘量長話短說,找借口溜走。
有一次在茶水間,我正好聽到李強跟另一個同事笑嘻嘻地說:「……看見沒,小蘇盯著人家小張不放,這是恨嫁了呀。」
我這才明白怎麼回事。
那天下午,我看到李強又在辦公室另一頭和幾個人說笑,眼神時不時瞟向我這邊。
我直接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李強,你為什麼到處跟人說我看上小張了?你憑什麼亂傳這種謠言?」我聲音不小,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強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臉被冤枉的表情:「小蘇,你這說的什麼話?我這不是看你單身,幫你搞抽象製造點話題嘛!」
他攤開手,對著周圍人說:「大家評評理,我這是不是好心?說不定真能促成一段良緣呢?你怎麼不識好人心啊?」
旁邊有人發出低低的竊笑。
我看著他那張無賴的臉:「李強,你太過分了!」
他後退一步,做出害怕的樣子,對著旁邊幾個加班的同事大聲說:「看看,又急了!我這是同事間的關心,開個玩笑搞抽象而已,你這脾氣真得改改,不然誰敢給你介紹對象啊?」
那幾個同事低下頭,假裝忙自己的事。
我氣得渾身發抖,抓起包就走。
走到門口,我想起有份文件明天要用,折返到打印機那邊想去取。
打印機還在嗡嗡作響,吐著最後幾頁紙。
我走過去,看到那根本不是工作文件,而是一整套小學五年級的數學練習題,最上麵一頁還寫著李強兒子的名字。
我抬頭看了看四周,沒人注意。
我拿起那摞還帶著溫度的練習題,翻看了一下,紙張是公司的,墨盒也是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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