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愛止,餘溫儘散
初雪降臨前,我在學校論壇的“樹洞”版塊,刷到了一個熱帖。
【撈人,C大物理係的姐妹,你男朋友可能出軌了。】
樓主說她和朋友在江城一家網紅餐廳吃飯,鄰桌一對情侶吵架,動靜不小。
女生嬌嗔地抱怨男生總提起前女友,男生輕聲細語地哄著,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晚晚她不一樣,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不能做得太絕。”
一個清朗又熟悉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
是我男朋友,陸哲。
而他口中的“晚晚”,就是我,林晚。
心臟猛地一縮,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我點開樓主附上的那段隻有幾秒鐘的錄音,反複播放。
沒錯,是陸哲。
化成灰我都認得。
那把聲線,曾在我耳邊低語過無數情話,也曾在夏夜的球場上,隔著喧囂的人群,清晰地喊出我的名字。
而錄音裡,另一個女孩帶著哭腔的聲音尖銳地響起:
“那你還答應陪我過初雪!林晚知道了怎麼辦?”
陸哲的聲音緊接著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安撫:
“她不會知道的,我跟她說係裡有事。乖,別鬨了。”
帖子下麵的評論已經蓋了上百樓。
【臥槽,聲音好好聽,可惜是個渣男。】
【C大物理係……範圍有點小啊,姐妹快跑!】
【江城?C大在濱城吧,這是異地戀出軌?刺激。】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幾乎要將屏幕捏碎。
我和陸哲,青梅竹馬,從初中鄰居到高中同桌,再到考上不同城市的大學,已經在一起整整七年。
他是C大旁邊江城大學金融係的高材生,學生會主席,無數女生眼裡的天之驕子。
而我,林晚,C大物理係的一個普通學生,除了成績還行,沒什麼特別。
在外人眼裡,我們是異地戀的典範。
七年來,感情穩定,每個假期都膩在一起,未來規劃裡也滿是對方的身影。
我們約好了,今年的第一場雪,他要從江城坐高鐵來濱城陪我。
這是我們從高中起就有的約定,延續了五年。
手機屏幕亮起,來電顯示是“阿哲”。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感到驚訝。
“喂?”
“晚晚,”陸哲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帶著一絲歉意,“對不起啊,我們院裡臨時通知,明晚要開個很重要的年終總結會,我可能……趕不過去了。”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
心臟的某個角落,正在一片一片地碎裂,掉進無底的深淵。
他還在那邊演著。
“初雪不能陪你,我很遺憾。等我忙完這陣,周末就過去加倍補償你好不好?”
“嗯,好。”我輕輕應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啞,“那你早點休息。”
“你怎麼了?聲音聽起來不太對。”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
“沒事,”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空氣說,“就是有點感冒。你開會重要,我沒事的。”
“那就好,多喝熱水,蓋好被子。”
掛斷電話,我再也支撐不住,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窗外,細小的雪花開始飄落。
濱城今年的第一場雪,終究還是來了。
隻是,那個說好要陪我看雪的人,正在另一個城市,準備陪另一個女孩,看同一場雪。
多可笑。我一夜沒睡。
天亮時,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給帖子的樓主發了私信。
我沒有質問,也沒有謾罵,隻是很平靜地詢問,能不能告訴我那個女孩的長相特征,或者社交賬號。
也許是我的冷靜打動了她,半小時後,她回複了。
【姐妹,我不知道她賬號,但她長得挺漂亮的,大波浪卷發,妝很濃,右手手腕上有個蝴蝶紋身。哦對了,我聽到那個男的好像叫她‘瑤瑤’。】
瑤瑤。
蝴蝶紋身。
這兩個關鍵詞像兩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我記憶的塵封之箱。
一個我以為再也不會有交集的名字浮現在腦海——蘇瑤。
我顫抖著手,點開高中同學的微信列表,找到了那個幾乎從不聯係的,蘇瑤的頭像。
點進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見,一片空白。
但我沒有放棄。
我在小紅書用她的名字和可能會用的昵稱搜索,一張一張照片地翻看。
終於,在一個名為“瑤瑤公主的城堡”的賬號裡,我看到了她。
最新的動態是昨天發的,一張高鐵票,從濱城到江城。
配文是:“奔向我的快樂啦!”
再往前翻,一張自拍裡,她右手手腕上那隻藍色的蝴蝶紋身,妖冶又刺眼。
就是她。
蘇瑤,我高中時的“死對頭”。
她家境優渥,是那種眾星捧月的女孩。
而我,隻是個埋頭苦讀的普通學生。
我們本該毫無交集,卻因為陸哲,結下了梁子。
那時候的陸哲,家境貧寒,因為是單親家庭,性格有些自卑敏感。
蘇瑤看不上他,卻又嫉妒我身邊有這樣一個雖然窮但長得帥、成績又好的“忠犬”,於是處處找我們麻煩。
最嚴重的一次,她帶著幾個女生堵住我,嘲諷我“撿了個沒人要的拖油瓶還當寶”。
陸哲趕到時,我已經和她廝打在了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打架,為了維護陸哲那點可憐的自尊。
從那以後,蘇瑤就成了我們之間一個禁忌的名字。
我以為高考之後,大家各奔東西,這個人就會徹底消失在我的生命裡。
沒想到,她會以這種方式,再次出現。
而且,是作為我男朋友的出軌對象。
多麼巨大的諷刺。
我關掉手機,起身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女孩,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悲傷嗎?當然。
心痛嗎?痛到無法呼吸。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愚弄的憤怒和惡心。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七年的感情,不是一個帖子,幾張照片就能潦草結束的。
我要一個真相,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
更重要的是,我要讓背叛我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打開購票軟件,買了一張當天下午去江城的高鐵票。
室友看我臉色不對,關心地問我:“晚晚,你不是感冒了嗎?怎麼還要出門?”
我擠出一個微笑:“去江城,給陸哲一個驚喜。”江城也下雪了。
走出高鐵站,細密的雪花夾雜著冷風撲麵而來,我拉緊了羽絨服的領子。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陸哲發來的微信。
【晚晚,在做什麼?有沒有好好吃飯?】
配圖是一張會議室的照片,PPT上赫然寫著“金融係年終總結大會”。
看起來,他為了騙我,還真是煞費苦心。
我盯著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試圖從角落裡找出破綻。
果然,右下角一個同學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倒映出一個模糊的窗外景象,那是一家我認識的咖啡店。
而那家咖啡店,就在江城大學最繁華的南門商業街上。
所謂的開會,不過是找了個借口,和蘇瑤約會罷了。
我回了他一個“乖巧”的表情包:【剛吃完,你好好開會,別分心。】
然後,我收起手機,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江城大學南門。
我像一個幽靈,在南門商業街上來回踱步。這裡有太多我和陸哲的回憶,第一次約會,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接吻。
如今,每一個熟悉的角落,都像是在無情地嘲笑著我的愚蠢。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雪越下越大,街邊的店鋪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我就像一個儘職的偵探,在寒風中等待著我的目標出現。
終於,在一家火鍋店門口,我看到了他們。
陸哲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是我去年冬天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而他身邊,蘇瑤親密地挽著他的胳膊,身上穿著一件一模一樣的白色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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