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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陳婷,在我二十六歲這年,我親手砸了我的婚禮。

不是因為恐婚,也不是因為新郎出軌。

而是因為我的未婚夫顧城,和他那個網紅青梅竹馬白薇薇,聯手將我那對十年未見的親生父母,像一份驚喜禮物一樣,送到了我的婚禮現場。

他們不知道,那不是我的父母。

那是我的催命符。

“新娘,你願意嫁給你身邊這位英俊的男士,無論……”

神父莊嚴的聲音在布置得如同童話仙境的草坪上回響。

我穿著潔白的婚紗,左手被顧城溫熱的大掌握著,右手因為緊張微微蜷縮。陽光透過頭紗,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我愛他,愛了整整五年。從大學畢業的青澀,到職場的摸爬滾打,他一直是我生命裡最溫暖的光。

我曾以為,今天,我將徹底告別黑暗,擁抱我夢寐以求的幸福。

“我願……”

我的聲音還沒出口,婚禮現場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

一個舉著自拍杆,妝容精致的女人高聲喊道:“大家看過來!今天不光是顧城和陳婷的大喜日子,我,白薇薇,還為他們準備了一份天大的驚喜!”

是白薇薇。顧城的發小,一個擁有幾百萬粉絲的美妝網紅。

她今天作為伴娘,卻穿了一身比我還搶眼的正紅色禮服,此刻正興奮地對著手機鏡頭直播。

顧城微微皺眉,低聲對我說:“薇薇就是愛胡鬨,你別介意。”

我笑了笑,搖搖頭。我早就習慣了白薇薇的存在。她是顧城生命中抹不去的一部分,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妹妹。隻要顧城愛我,這些我都能忍。

可我沒想到,她所謂的“驚喜”,是要將我推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在白薇薇的引導下,兩個穿著不合時宜的廉價衣衫,滿臉局促又帶著貪婪的中年男女,被推到了紅毯的另一端。

看清他們臉的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

那個男人,頭發花白,眼神渾濁,是我名義上的父親。

那個女人,身形臃腫,嘴角刻薄,是我血緣上的母親。

十年了。

整整十年,我以為我早已逃離了那個地獄,可他們就像附骨之疽,在我最幸福的時刻,陰魂不散地找來了。

白薇薇的直播鏡頭緊緊對著我,聲音甜膩又誇張:“陳婷,看呀!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幫你找到叔叔阿姨!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在想他們,今天,就在你最重要的日子裡,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

“是啊是啊,”我那個所謂的母親立刻戲精附體,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婷婷,我的女兒,媽好想你啊!你怎麼這麼狠心,十年都不回家看看我們?”

賓客席開始竊竊私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探究,也有等著看好戲的。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囚犯,被釘在恥辱柱上,供人觀賞。

那些被我用十年時間死死壓在心底的記憶,如同開閘的洪水,瞬間將我吞沒。

寒冬臘月被關在門外,用雪水洗臉;滾燙的煙頭按在胳膊上,隻因為我沒給弟弟買到他想吃的糖;還有那句我永生永世都忘不掉的話——“養你就是給你姐當個備用腎的,不然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

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呼吸變得急促,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

顧城感覺到了我的僵硬,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安撫:“阿婷,別鬨脾氣。我知道你跟家裡有點誤會,但今天是什麼日子?爸媽都來了,你好歹給點麵子,過去叫聲人。”

爸媽?

麵子?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像是有一根弦徹底崩斷了。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尖叫出聲:“滾!讓他們滾!”

我的理智在燃燒,隻想毀滅眼前的一切。我抓起身邊司儀台上的香檳塔,狠狠地朝地上砸去!

“砰——!”

水晶杯碎裂的聲音清脆又刺耳。金色的香檳混合著玻璃碴子,濺得到處都是。

現場一片混亂。

白薇薇的鏡頭卻始終精準地對著我,她故作驚恐地尖叫:“天哪!陳婷你瘋了嗎?叔叔阿姨好心來參加你的婚禮,你這是乾什麼?”

我那個爹,立刻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白眼狼!不孝女!老子白養你這麼多年了!今天不認我們,是攀上高枝了不起是吧!”

我媽則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哭天搶地:“沒天理啊!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如今要嫁入豪門了,就不認我們這對窮父母了啊!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賓客們的議論聲更大了。

“原來是嫌棄父母窮啊,這人品也太差了吧。”

“知人知麵不知心,看她平時文文靜靜的。”

“顧城怎麼會看上這種女人?”

我聽著這些誅心的話,渾身冰冷。我看向顧城,我生命裡唯一的光,我最後的希望。

我多希望他能站出來,擋在我身前,對所有人說一句:“我相信我的未婚妻。”

可是沒有。

他隻是緊緊攥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他的臉上滿是難堪和怒火。

“陳婷!你鬨夠了沒有!”他低吼道,“有什麼事我們回家說!現在,立刻,去給叔叔阿姨道歉!”

我的心,在那一刻,隨著那滿地的玻璃碴子,碎得一乾二淨。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五年的男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道歉?”我一字一句地問他,“顧城,你讓我,給他們,道歉?”

婚禮最終變成了一場人儘皆知的鬨劇。

我被顧城強行拖回了我們的婚房。

這裡的一切都是我親手布置的,紅色的喜字,浪漫的氣球,每一處都曾是我對未來的憧憬。

而現在,它們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諷刺。

顧城將我扔在沙發上,煩躁地扯開領帶,來回踱步。

“陳婷,你今天到底在發什麼瘋?你知道我有多丟人嗎?我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我蜷縮在沙發上,抱著雙臂,還在無法控製地發抖。那些陳年的傷疤,被硬生生撕開,血流不止。

“丟人?”我抬起頭,空洞地看著他,“我被那兩個人渣堵在婚禮上羞辱,你說我讓你丟人?”

“他們是你父母!”顧城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就算他們以前對你不好,那也是長輩!血濃於水,這是能斷的嗎?白薇薇費心費力把他們找來,是好心!你當眾發瘋,砸了婚禮,你讓別人怎麼看我?怎麼看我們顧家?”

白薇薇。

又是白薇薇。

我冷笑起來:“好心?她是怕自己的直播間熱度不夠吧!顧城,你到底是蠢,還是瞎?”

“你說話怎麼這麼刻薄!”顧城一臉的不可思議,“薇薇把你當親姐姐,你怎麼能這麼想她?她剛才還哭著給我打電話,說都是她的錯,不該給你這個‘驚喜’。她那麼善良,你為什麼要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她?”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原來,在他心裡,白薇薇是善良的,而我,是刻薄的。

我們的手機同時瘋狂地震動起來。

不用想也知道,白薇薇的直播,已經讓我成了全網的笑柄。

我顫抖著手點開微博,熱搜第一赫然是#新娘婚禮現場發飆怒砸香檳塔#。

點進去,是白薇薇剪輯過的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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