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紹琰拉著妹妹跑過來,氣勢洶洶。
院子裡的燈火還沒點燃,漆黑一片,顧紹琰進門時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及時撐住牆穩住了腳步。
可他身後的昭昭卻被他帶倒,一個踉蹌撲倒在地,昭昭癟嘴,哭了起來。
顧紹琰一愣。
明明是他把妹妹帶倒,可他卻理直氣壯叉腰大罵:“洛時鳶,你是不是有病?晚上為什麼不點燈?”
“你還用門檻絆倒我妹妹,你完了!我要告訴祖母,罰你跪祠堂。”
他態度囂張,見妹妹被一旁下人抱起來,還泄憤似的踹了那下人一腳,嘴裡罵罵咧咧的。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切,麵無波瀾。
這就是洛寧鳶養大的好孩子。
對我和我院子裡的下人沒有一絲尊重。
從前我會感到心痛,會試圖糾正孩子,想儘辦法親近孩子,期望有一天能跟孩子和解。
可顧紹琰被洛寧鳶養得很機靈,他對外的確有禮懂事,誰都要誇他是個好孩子,他隻是對我毫不客氣。
洛寧鳶還會在一旁輕柔地笑,跟我說。
“姐姐,你沒被爹娘養過,沒教養沒學識,又在鄉下待久了學不會大方,孩子看不慣這些,才會不親近你的。”
她眼帶諷刺,偏偏說的話人人讚同。
那時的我隻好無話可說。
因為沒人站在我這邊,我但凡有一點半點的不滿,都隻會被當做不懂事,要受罰。
到頭來,我隻能躲在被窩裡偷偷難過。
而現在,我都死了。
也許是死後人的情感會變得淡薄,也許是七年的時間,我已經放棄了執念。
現在聽到顧紹琰罵我,我也不覺得疼了。
空氣一時靜默。
有下人小心翼翼勸:“小少爺,您別生氣了,時鳶夫人她、她剛剛過世了……”
顧紹琰話聲一停。
片刻,他驚訝瞪大眼。
隨即猛搖頭:“不可能,你騙人!爹,他騙人!快把他拉下去罰跪!”
他跟顧承野告狀。
顧承野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月色明朗,我清楚看見,他的麵上沒什麼表情,依舊是一如既往的疏冷。
之前我以為他因我的死哭了,原來是錯覺。
我心底默默想著。
顧承野閉了閉眼,克製住心底翻湧的情緒,看了眼還在鬨騰不休的兒子。
“來人——”
他一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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