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止於秋
弟弟搶婚那天,虞晚晚接到了醫院的催繳電話。
“虞小姐,陸先生的治療已經欠費,要是今天再不補齊,醫院隻能停止治療了。”
虞晚晚輕笑,出言嘲諷。
“告訴陸亦,別玩這些把戲丟人現眼,今天就算他死,我也會嫁給阿珩。”
身邊的伴娘聽見電話也紛紛附和。
“哪家醫院是不是不想開了?誰不知道晚晚家是最後一批婆羅門,家產布滿整個京市?”
電話掛斷,我眼睜睜看著護士拆掉了呼吸機。
不過半分鐘,護士輕輕開口。
“25年10月10日,病人死亡。”
這天是我的忌日,也是虞晚晚的結婚紀念日。
直到婚宴結束,虞晚晚才終於又想起我。
她推開我的病房,見我還躺在病床上,鬆了口氣。
“我就說沒人敢斷了你的藥。”
虞晚晚說著正想上前,卻聽見身後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說。
“麻煩讓讓,要穿壽衣了。”
1.
“晚晚,要不我去替你看看?正好去看看是哪家醫院連虞家的醫藥費也敢停!”
虞晚晚冷著臉拒絕。
“沒什麼可看的,不過就是陸亦求關注慣用的伎倆而已。”
“自從他受傷,三天兩頭的叫苦說自己漸凍症沒錢治。”
“我每天都讓阿珩去看他,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虞晚晚的伴娘還想再說,卻看見她眉眼中的不耐。
“你被陸亦收買了?這麼幫他說話!”
伴娘隻能悻悻地點頭哈腰,虞晚晚的聲音更冷了。
“當初陸亦救我傷了腦袋時,我就說過。”
“雖然我會嫁給阿珩,完成虞陸兩家的婚約,但是他陸亦的後半輩子,我都會承擔。”
“誰敢怠慢我虞家的人?停止治療?簡直荒謬!”
虞晚晚說著,看見手捧鮮花走來的陸之珩,眉心冷意揮散。
我的一縷殘魂飄在空中,看著滿眼溫柔的虞晚晚,滿心酸澀。
虞晚晚不知道,從她決定讓陸之珩來搶婚那天。
我就已經被陸家轉院了。
爸媽看重虞家和陸家的聯姻,想借勢再往上一步。
所以陸之珩背著虞晚晚給我轉院時,爸媽完全支持他的決定。
“轉走好,免得丟了我陸家的臉!”
他們把我丟在醫院,不給醫治,不配護工。
任由我從腦傷癱瘓發展成了漸凍症。
其實最初時虞晚晚再忙,也從不會落下來探望我。
即便抽不開身來,也會電話關心我,虞晚晚無數次說過。
“阿亦,你是為了我才會傷成這樣,我不會放棄你的。”
直到虞晚晚的父親站在我的床前,逼迫她取消和我的婚約。
“晚晚,你要嫁這個癱瘓就是讓我虞家顏麵掃地!”
“當不了門麵,留不了後,我虞家不養閒人!”
至今我都記得那天漲紅的臉,還有我無處可逃的窘迫。
所以當我得知陸之珩要去搶婚時,甚至鬆了口氣。
這樣的我,怎麼能站在虞晚晚身邊?
可現在我看見虞晚晚穿著我親手為她定製的婚紗,帶著我打磨的鑽戒走向陸之珩時。
心尖的刺痛還是蔓延在胸膛中。
虞晚晚和陸之珩笑著舉杯,眾人紛紛道賀,不知道是誰說。
“恭喜啊晚晚,一定要和陸亦白頭到老,早生貴子!”
場麵瞬間冷了下來。
此時虞晚晚側頭對著身邊的人低聲吩咐了幾句。
“去查一下陸亦在醫院的情況。”
陸之珩臉色未變,隻輕輕攬住虞晚晚的腰,溫柔問道。
“晚晚,出什麼事兒了嗎?”
虞晚晚笑得溫柔,反握住陸之珩的手。
“沒事,早生貴子的話,阿珩你可要努力了。”
陸之珩扯起嘴角,牽起虞晚晚的手輕輕一吻。
即使我現在隻是一縷殘魂,虞晚晚臉頰暈開的緋紅也讓我覺得窒息。
我想逃離,卻看見剛剛那人卻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語氣裡帶著急躁。
“晚晚,醫院說陸亦早就轉院走了,人不見了!”
2.
“你說什麼?!”
虞晚晚猛的起身,下意識就要離開卻被陸之珩攔住。
“晚晚,出什麼事兒了?”
虞晚晚的語氣急躁,音調拔高了些。
“你不是每天都去探望陸亦嗎?他轉院了你知不知道?!”
陸之珩停滯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慌張,卻很快穩住了心神。
“是,我讓哥哥轉院了,但我也是為了哥哥的病情考慮才自作主張換了醫院。”
“晚晚,你就算信不過我,可京市哪家醫院敢虧待虞家的人,哥哥沒事的!”
虞晚晚聞言,緊繃的側臉鬆動了些。
我心中剛剛燃起的希望瞬間撲滅。
“晚晚,陸之珩在騙你!你去醫院,你隻要去醫院就什麼都明白了!”
我飄在虞晚晚身邊用力的叫喊著。
可不管我多努力,虞晚晚都聽不見。
看著虞晚晚和陸之珩交換了對戒,我視線逐漸模糊。
喜宴喧鬨了整天才結束。
虞晚晚這才又想起我,獨自驅車來到了醫院。
我跟在虞晚晚身側,看著她來到我的病房前,耳邊的心跳聲已經掩蓋了所有聲音。
可虞晚晚卻沒推開那扇門,她透過門上的小窗凝視著病床上安靜躺著的我,輕輕開口。
“陸亦,我今天結婚了。”
我怔住,看著虞晚晚輕輕靠在門前,聲音裡帶著疲憊。
“我知道你怨我嫁給阿珩,但是陸亦很多事情我都身不由己。”
“你知道的,我心裡有你。我說過的,從一而終。”
虞晚晚回憶著,嘴角微微揚起。
眼前的虞晚晚和少女時的她逐漸重合。
虞晚晚和我,相識在虞家老宅。
那時候,爸媽常帶著我和陸之珩去拜訪虞父虞母。
陸之珩從小就跟那些世家子弟熟絡,一起欺負我。
最慘那次,我被他們逼迫著跳下水庭院替他們撿球。
眼看即將窒息,是虞晚晚讓人把我撈起來。
雖然事後虞晚晚說,隻是不想讓我臟了虞家的水庭院。
但這件事還是讓我和虞晚晚的命運相交,緊緊的貼合在一起。
虞晚晚身世太好,光是追逐她就花光了我所有的力氣。
世家裡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虞晚晚。
大多是嘲笑我小門小戶,妄想攀附上虞家。
都說我一定會以失敗告終。
直到虞晚晚在成年禮那年,終於牽起了我的手。
“陸亦,你的真心跟他們都不一樣,但是你要知道,我要是開始,就是從一而終。”
“你這輩子,都隻能娶我,別想跑。”
那時的我和虞晚晚滿眼隻有對方。
從未想過今天的分道揚鑣。
“陸亦,別恨我,我是虞家的女兒,我也有很多身不由己。”
虞晚晚說著,又看向了病床上的我,始終沒有回應,虞晚晚歎了口氣。
她輕輕敲了敲病房的小窗,輕聲道。
“明天我就來給你轉院。”
“換到離我最近的醫院好嗎?”
病房裡寂靜無聲。
虞晚晚終於察覺出不對,皺眉打開了病房門。
正要進去,電話卻突然響起。
虞晚晚接起:“阿珩出事了?我馬上回來!”
那扇病房門,又哢噠一聲關上了。
3.
我沒有跟虞晚晚回去。
我實在無法麵對虞晚晚的新婚夜,隻安靜的等候在病房裡。
虞晚晚說過來,就一定會來。
可第二天,我被門外的爭執聲吵醒。
飄到走廊,才看清爭執的人是陸之珩和奶奶。
我眼眶一熱,急忙飄到奶奶身邊,聲音顫抖著。
“奶奶!”
可奶奶卻怒視著陸之珩,厲聲嗬斥。
“阿亦已經死了,之珩你還要怎麼樣才肯罷休?!你欺負他前半輩子,連死都不肯讓他好好走嗎?!”
陸之珩擰著眉,沒後退半分,冷聲道。
“那個賤種願意好好走了嗎?如果不是他,晚晚怎麼會新婚夜把我一個人丟在婚房?”
“他就是個禍害!人都死了還讓晚晚記掛!”
“我現在就要把他給弄走,丟得遠遠的!”
奶奶一時氣急,死死的捂著胸口臉色發白。
我急忙將奶奶護在身後,抬手就想推開陸之珩,卻看見自己的手穿過了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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