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中秋節這天,媽媽做了爸爸愛吃的五仁月餅,弟弟愛吃的蛋黃月餅,她自己愛吃的栗子月餅。
我滿心期待的拿起自己麵前的月餅,可咬了一口後,直接就吐了。
弟弟嫌棄的看著我:
“媽特地給你做的,你不愛吃也不能吐了吧,果然你哪哪都比不上悅柔姐姐。”
我爸也嗬斥我:
“這個鮮花餅做起來最繁瑣,你媽特地早起給你做的,你真是個白眼狼。”
我媽在一旁傷心的抹眼淚:
“你經常不回家,媽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就問了悅柔,想著小姑娘喜歡的應該都差不多。”
聽到這,我心裡不禁冷笑。
搞半天,鮮花月餅是做給我那個堂姐吃的。
所以就在他們打算繼續對我進行下一輪攻擊時,我冷淡道:
“你們忘了嗎,我鮮花過敏。”
三人都愣了,我則是繼續說:
“我看這個月餅是特地給悅柔做的。”
爸爸最先反應過來:
“你這孩子說什麼呢,什麼給悅柔做的,就是給你做的。你媽這麼早起來忙活,可能是不小心忘了你過敏的事兒,別斤斤計較。”
媽媽趕緊點頭:
“對啊傾傾,媽媽問悅柔喜歡吃什麼,她說愛吃鮮花餅,媽媽一聽太高興了,可能一下就忘了你不能吃。你別多想。”
我心裡冷笑,她明明可以直接問我,卻寧願去問一個外人,然後拿著外人的喜好來敷衍我。
弟弟嗤笑一聲:
“姐,不是我說你,你真比不上悅柔姐。人家多大方,上次不小心用了你的洗麵奶過敏了,臉上起那麼多紅點,都沒怪你半句,還幫你說好話,說肯定是你洗麵奶沒問題,是她自己皮膚不好。你再看看你。”
“就是掃興。過敏怎麼了?一點點花而已,能有多嚴重,真是土包子。悅柔姐就愛吃鮮花餅,多有品味,多高尚,她才配當我姐。你除了挑刺還會什麼?”
我看著這個我從小護到大的弟弟,心像被針紮一樣。
原來在他心裡,我就是個土包子,不配當他姐姐。
那瓶洗麵奶是我攢錢新買的,她自己偷偷拿去用,怎麼最後反倒成了她懂事?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悅柔多好,多大氣,而我多小氣,多不懂事。
我沒有再說話。
隻是思考這個家,從什麼開始,好像真的沒有我的位置了。
我直接起身打算回房間看看她們的反應。
或許我心裡還是期待他們能注意我的。
然而我卻發現自己的行李居然還在樓下原封不動的待著。
明明以前不管我帶多少行李回來,爸爸和弟弟都會跑下樓幫我拿。
就在這時,悅柔直接開門進來,她居然有我家的鑰匙。
而弟弟下一句話更是直接讓我炸開。
他直接衝上去,開心的拉住悅柔:
“悅柔姐,我和爸昨天就去你家把行李拿過來了,媽也替你收拾好了,這個假期就在我們家過吧!”
他拉著悅柔走向家裡最大的房間。
開門瞬間,我瞥見那個房間被布置得粉粉嫩嫩的。不知什麼時候,家裡居然特地給悅柔布置了房間。
我的心隱隱作痛。
新家裝修時,我就挑中了那個房間,當時他們說那是要留給書房的,說反正我不常回家,以後也要嫁人,最後把最小的房間給了我。
我說那我要裝成粉色的公主房,得到的是他們一致反對,說我大了不要那麼幼稚。
如今看著這個我夢想中的房間,我才明白,他們是想把特殊留給悅柔。
“這房間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我忍不住問。
媽媽端著水果走過來,笑得有點不自然:
“上月剛布置的,悅柔偶爾來住,女孩子家喜歡粉色……”
“可我當初想要粉色的時候,你們說我幼稚。”
爸爸皺眉:
“都過去的事了,提這個乾嘛?悅柔是客人,讓著點怎麼了?”
悅柔柔聲說:
“傾傾要是喜歡這間,我跟你換吧?我住小房間也沒關係的。”
弟弟立刻打斷:
“不行!姐,你就別為難悅柔姐了,她皮膚敏感,小房間朝北潮濕,她住不了。你反正皮實,住哪兒不是住?”
我看著他們嫻熟的動作,突然明白了。
“我不在家的時候,她已經來住過很多次了吧?”
媽媽頓了頓:
“悅柔爸媽常居國外,她一個人住害怕,我就讓她偶爾來陪陪我……”
“陪您?”我笑了,“所以我的洗麵奶,我的房間,現在連我媽都要分她一半了?”
難怪從去年大伯大伯母出國後,媽媽就開始找理由阻攔我回家,原來她已經有別的小棉襖了。
悅柔眼圈一紅:
“傾傾你別誤會,是我不好……”
弟弟猛地站起來:
“你非要這麼刻薄嗎?悅柔姐每周都會來都幫媽乾活,陪爸下棋,給我輔導功課,你呢?經常不回來,然後一回來就知道擺臉色!”
“擺臉色?”我看著他,“因為這裡已經沒人記得我對什麼過敏,沒人記得我也想要一個粉色的房間了。”
“難道是我想考的那麼遠嗎?”
高中時,我理科成績不錯,對建築設計很感興趣。
但爸媽說:
“學那個乾嘛,又苦又累,女孩子找個安穩點的工作就好。你看悅柔,學金融多好,以後進大公司,又體麵收入又高。”
他們不顧我的反對,硬是讓我填了會計專業。而悅柔,則順利去了心儀的財經大學。
大學期間,我很少回家。
一方麵是因為專業不喜歡,學得吃力;另一方麵,是每次回家,都能感受到那種無形的比較和壓力。
“傾傾,這次考試怎麼樣?有沒有掛科?你看悅柔,又拿獎學金了。”
“傾傾,放假多出去社會實踐,別總窩在家裡。悅柔已經在證券公司實習了。”
“傾傾,你也打扮打扮自己,別總素麵朝天的。悅柔就很有品味。”
他們似乎忘了,是誰當初替我選的專業,是誰折斷了我夢想的翅膀。
悅柔小聲啜泣起來,弟弟趕緊摟住她肩膀:
“別理她,她就這德行!”
“林傾!你看你把悅柔姐氣的!你就非要把好好的節日攪得大家都不痛快嗎?這個家有你沒你都一樣!”
爸爸把杯子重重一放:
“夠了!大過節的,非要鬨得雞犬不寧嗎?”
“林傾,你給我滾回房間去!再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看著悅柔那張泫然欲泣的臉,弟弟林颺護犢子般將她擋在身後,爸爸眉頭緊鎖滿臉不耐,媽媽眼神閃爍帶著歉意卻始終沒有開口為我說話。
那一刻,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火苗,噗地一聲,徹底熄滅了。
我轉身打開家門:
“看來這個家,確實不缺女兒了。”
【2】
此刻我沒有歇斯底裡,沒有淚流滿麵,隻有一種深深的、浸入骨髓的疲憊和釋然。
我轉身,沒有再去碰那個讓我過敏的鮮花月餅,也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徑直走向樓梯口我那孤零零的行李箱。
輪子在地板上滑過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傾傾!你去哪兒?”
媽媽終於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一絲急促,
“這大中秋節的,飯還沒吃呢!”
“是啊,姐,你鬨什麼脾氣!”
林颺的聲音依舊不滿,
“悅柔姐好不容易來一起過節,你就不能懂事點?”
悅柔也柔聲勸道:
“傾傾,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的……我這就走,你們一家人好好過節。”
她說著就作勢要去拿包,動作卻慢得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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