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妤筱大夫,你確定要離開京城,前往異國他鄉嗎?”
醫館的館長語氣驚訝,“你可想好了,這一行便是五年,很難再與親人朋友相見。”
麵前的女子身著一塵不染的白袍,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確定!”
館長見她去意已決,遞來信帖。
“好,十五日過後會有船隻來接。”
“這幾日好好與親友道個別,提前祝你諸事順利!”
在信帖的右下角落筆,蘇妤筱感到如釋重負。
她的夫君是當朝丞相蕭時旭,在朝堂上殺伐果決、說一不二,卻待她極為耐心溫良,寵得要星星不給摘月亮。
可獨獨在一件事上,他分毫不曾讓步。
成婚五載,蘇妤筱被他的小青梅喬知鳶磋磨了九十九次。
第一次,喬知鳶在她愛吃的桂花糕裡摻了桃花,害她全身長出可怖的桃花蘚;
蕭時旭請來宮廷太醫為她診治,卻是輕描淡寫:“知鳶並非有意為之,她不知曉你對桃花過敏。”
第二次,喬知鳶與她合力診治患者時故意割偏,害她這雙被百姓們譽為“觀音手”的濟世之手,留下了永久的傷痕。
蕭時旭滿眼心疼替她包紮,嘴上卻說:“她初學醫術,動作不熟練亦在情理之中。”
第三次,喬知鳶站在窗台朝她潑沸水,澆得她滿身水泡,動一下都疼。
蕭時旭耐心上著藥,依舊維護:“知鳶躁鬱加重了,你莫要同她計較。”
……
直到第九十九次,喬知鳶把她鎖進了冰窖裡。
極寒與幽閉包裹全身,冷氣刺入她的肺部,直到全身長滿恐怖的紫色斑點。
直到瀕死,她才被人救出。
耳邊是大夫急促的聲音。
“患者全身多處凍傷,必須儘快施救,否則有生命危險!”
躺在冰冷的床上,她每一下呼吸都像在生吞冰碴。
這一次,蕭時旭沒有趕來陪她。
他隻派人前來帶話:“宮裡臨時有事走不開,乖,過幾日帶你吃些美味佳肴,滋補身子。”
當晚,她便從丫鬟小翠口中聽來消息。
蕭時旭稱有事的這段時日,正忙著為喬知鳶燉梨湯、喂她吃飯、笨拙地削水果、俯身幫她磋指甲……
此外,他喚人抬了一箱滿滿當當的黃金和一枚夜明珠,大張旗鼓送進喬苑。
窗外三三兩兩的百姓經過,議論聲飄進屋內。
“你們可曾聽說喬家孤女的事,她這是尋到良人了?”
“甚好,何時辦酒宴啊?”
“聽聞男兒還是朝中重臣,郎才女貌,何其般配!”
蘇妤筱的心臟如同被一雙大手死死扼住,呼吸都變得艱難。
無人知曉,她與蕭時旭成婚五載,是他明媒正娶的丞相夫人。
更無人知曉,當初是他先動的心。
剛在一起時,蕭時旭可謂事無巨細。
他記得她的喜好,會走南闖北,隻為買下她看中的首飾;
會點燃五百二十盞孔明燈,隻為給她過永生難忘的生辰;
會包下最奢華的醉仙樓,請來文人雅士吟詞唱曲,隻為給她呈現一場最盛大的婚宴……
萬千孔明燈下,他單膝跪地為她戴上戒指,“筱兒,你願意嫁我為妻,一輩子陪在我身邊嗎?我這一生一世,隻娶你一人。”
她幸福地捂住嘴,淚流滿麵。
“我願意!我們要相愛一輩子,白頭偕老!”
成親後,他沒有納妾,事無巨細地照顧她、滿足她的所有心願,把她寵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主。
蘇妤筱天真地認為,他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可後來——
他的小青梅喬知鳶,第一次見麵就朝她潑來熱茶,滿臉敵意。
“阿旭哥許諾過,要陪我一輩子的,你休想把他搶走!”
蘇妤筱以為,蕭時旭會讓喬知鳶給自己一個交代。
可他頭一次沒有向著自己。
他語重心長:“知鳶從小被我慣壞了,心性幼稚,你別往心裡去。”
喬知鳶當著她的麵宣示主權,踮腳吻住了蕭時旭的喉結。
他語氣淡然:“我和知鳶從小一起長大,一直都這般親密,你莫要多想。”
“我愛的女子唯有你一人。”
事實卻是,他一次次縱容喬知鳶傷害她。
蓄意縱馬長街撞她、將她囚禁在停屍的義莊、肉刑……
蕭時旭一句帶過,仿佛這都是理所應當。
“知鳶從小被慣壞了,喜歡捉弄人,你要讓著點她。”
整整九十九次,她從一開始的心懷僥幸,到徹底心死,對蕭時旭不再抱任何期望。
搖了搖頭,蘇妤筱從回憶裡抽出思緒。
十五日,再過十五日她就能離開京城,讓蕭時旭永遠也找不到她!
剛走出醫館,背後傳來一道尖銳的叫聲。
“蘇妤筱!”
回過頭,便看見喬知鳶帶著兩個彪形大漢,滿臉怒氣地朝自己走來。
蘇妤筱一驚,下意識後退兩步:“你要乾什麼?”
“自然是幫你上路啊!”喬知鳶目光怨毒,“你命夠硬的,都到這種地步了還沒死!”
說罷,喬知鳶猛撲上前,竟同她扭打在了一起。
蘇妤筱哪經得起這般折騰,小腹遭到一記重踢,她便直直從樓梯滾了下去!
喬知鳶居高臨下,得意一揮手:“來,給我狠狠地打!”
話落,兩個大漢的鐵拳痛擊而下,打得蘇妤筱五臟六腑瞬間移了位!
“嗚!”
蘇妤筱拚死掙紮著,雙臂卻被他們反剪在背後,整個人動彈不得。
又一拳砸中內臟,她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雪白的上衣。
“殺人了,殺人了!”
不遠處,目睹這一幕的百姓,發出驚恐的尖叫。
蘇妤筱奮力睜開眸,含著血嘶啞出聲。
“救命!幫我……報官。”
她頭一歪,直接昏死過去。
再睜眼,蘇妤筱躺在病床上,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痛。
一旁的蕭時旭見她醒來,擰住眉頭,開口便是責備:“筱兒,你這次鬨得實在有點過分了。”
“就因為你報官,知鳶被官差帶走了!”
蘇妤筱心猛地一沉,不可置信看向他,聲音嘶啞。
“她想活活將我打死,我報官有何錯處?”
蕭時旭按了按眉心,耐心說著:“知鳶從小驕縱慣了,隻是跟你鬨著玩,不會真的置你於死地。”
“你明知她心性躁鬱,為何不能多包容一下?”
不論喬知鳶做了多過分的事情,在他眼裡,永遠隻是孩童不懂事。
窗外樺樹搖曳生姿,那寒風好似帶著刺骨的涼意,穿透著蘇妤筱的身體。
“她有病就該去治,而不是拿我撒氣!”
蘇妤筱露出遍體鱗傷的身體,聲嘶力竭大喊著,幾乎崩潰。
“她害我得桃花蘚、故意潑沸水、故意縱馬撞我……我身上的傷,哪一個不是她造成的?!”
蕭時旭一怔,軟了語氣想要安撫她,“筱兒……”
“滾開!”蘇妤筱奮力打開他的手,隻覺得虛偽又惡心。
“既然你不願意教她怎麼做人,那就讓牢獄的人好好教訓她!”
話落,空氣陷入一瞬寂靜。
蕭時旭臉色黑沉,眼底僅存的溫柔也一寸寸冷了下來。
“知鳶無父無母,我對天發誓要護她周全。她身體不好,我不可能讓她受牢獄之災。”
蘇妤筱白了臉色:“什麼意思?”
“來人,讓她簽字!”
一聲令下,兩名護衛上前死死按住蘇妤筱,緊攥住她右手的手臂。
迎著男人決絕的神色,她隻覺渾身血液仿佛凝固,驚恐地掙紮著,眼淚奪眶而出。
“蕭時旭,你不能這麼對我!”
“不要!我求求你……”
掙紮間,護衛狠狠往反方向一用力,她的右手竟被生生折斷!
“啊!”
隨著她淒厲的慘叫聲,蕭時旭的心也跟著被揪了起來。
蘇妤筱疼得滿身是汗,右半邊身體失去知覺。
隨即,她被操控著,以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在諒解書上簽字畫了押!
幾人拿著諒解書散去,她無力地癱倒下來,眼神空洞而絕望。
蕭時旭最清楚不過,作為一個大夫,手等同於她的性命。
可她的手和誌業,在他心裡,卻敵不過一個喬知鳶……
看著蘇妤筱滿臉淚水,男人眼中滿是不忍。
他叫來大夫給她包紮,隨即心疼將她抱在懷裡,低聲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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