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竹馬臨死前,說要把所有遺產都留給他的初戀。
「荷禾,她跟你不同。你是個保姆,但她是個舞蹈家。她優雅了一輩子,有錢才能滋潤地過完餘生。」
「而且當年,要不是你自導自演了一場車禍,我跟她是不會分開的。」
「你挾恩求報,耽誤了我一輩子。」
「如果能重來,我寧願當個殘廢,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
他滿腹委屈,卻隻字不提我為了救他,錯過了兩門高考。
後來還為了幫他康複,我放棄了航天夢,改成護理專業。
我簽下了放棄財產協議,點頭輕聲道:「好。」
再睜眼,我回到了高考當天,他飆車挽回他初戀的時候。
我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這一世,我也不想跟他有牽扯了。
高考剛剛結束,我爸就一把拉住我,然後快速跑回了車上。
他啟動車子,我媽則負責解答。
「溫卓早戀的事你知不知道?今天高考可那女生卻提出分手,溫卓他……」
後麵的話不用聽我也一清二楚。
和上輩子一模一樣,溫卓為了追女朋友出了車禍,雙腿不保。
唯一不同的就是這次我眼睜睜看著溫卓去送死,然後繼續完成了下午的考試。
到醫院時,兩名醫生剛剛疲憊地從手術室出來。
「車禍太嚴重了,救援又耽誤了些時間,現在人是救回來了,但大概率站不起來了,術後恢複不好的話可能要截肢。」
此話一出,溫卓的媽媽徐阿姨就哭出了聲來。
溫叔叔扶住了她,自己也滿臉悲痛。
我爸媽也訥訥地愣在了原地。
「可惜溫卓努力學習了這麼多年,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了。」
我爸使了個眼神讓我媽閉嘴。
溫卓被推出來後,四個家長都圍了上去。
隻有我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
纖細修長,沒有老繭,也沒有因為長期摸涼水而變形腫大的關節。
我是真的重生了,下午參加的兩門考試也都是真的。
上輩子,溫卓的初戀許霏苒在高考當天提了分手。
溫卓為了挽回,毫不猶豫地開了溫叔叔的車追了上去。
而恰巧看到的我因為不放心溫卓的安危,所以跟在了後麵。
但卻親眼目睹了那場慘烈的車禍。
為了儘早送他去醫院救治,我耽誤了下午的兩場考試,次次考試將近七百分的我,高考隻考了四百多分。
我本想複讀的,但溫卓卻突然跪地表白。
他說:「醫生說要不是你冒著危險把我從車裡拉出來,我這兩條腿怕是都要截肢了。」
「你為了我放棄了兩門考試,錯失航天專業,我願意用後半生為你負責,如果……如果你不嫌棄我的話。」
多年的暗戀在此刻忽然有了下文,我一時間甚至都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那、那許霏苒呢?」
溫卓的眼裡隻有恨,「要不是因為她,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恨她都來不及!」
猶豫了一天,再加上高考政策變了,溫卓也口口聲聲說離不開我後,我還是答應了。
錯失自己最愛的專業,我為了幫助溫卓重新站起來報了護理。
後麵的幾十年裡,我一直在幫溫卓做康複訓練。
他說不喜歡家裡來外人,所以洗衣做飯幫他按摩複健,都隻經我一人之手。
我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直到他重新站起。
他不甘心墮落想要創業,也是我幫他跑前跑後。
但他事業有所成,開慶功宴的那天。
我卻聽到他問助理說:「讓你請那位叫許霏苒的舞者做我今天的女伴,請到了嗎?」
助理點頭,但卻猶豫著說:「溫總,那夫人那邊怎麼辦?」
溫卓看著鏡子裡站得筆挺的自己,冷笑一聲。
「夫人?她就是個保姆而已。」
我站在門後,屈辱地攥著自己身上的禮服。
或是老天開眼,居然讓溫卓因並發症再一次進了 ICU。
但他死前卻把所有遺產都留給了許霏苒。
甚至還把我名下僅有的幾十萬存款,也轉給了許霏苒。
「荷禾,她跟你不同。你是個保姆,但她是個舞蹈家。她優雅了一輩子,有錢才能滋潤地過完餘生。」
「而且當年,要不是你自導自演了一場車禍,我跟她是不會分開的。」
「你挾恩求報,耽誤了我一輩子。」
「如果能重來,我寧願當個殘廢,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牽扯。」
操勞半生,我成了隻會乾粗活的窮光蛋。
上輩子,我已經為了自己的戀愛腦買了單。
這次,我一言不發地看著溫叔叔和徐阿姨掉眼淚。
「我和老溫這輩子就溫卓一個兒子,我們倆把所有心血都傾注到他身上了,溫卓明明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可是他怎麼就早戀了呢。」
「我已經打聽過了,那女孩是個藝術生,學習差得一塌糊塗,高考對她根本不重要!但她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毀溫卓啊嗚嗚……」
我媽在旁邊聽著歎氣,「這女孩也是,溫卓為了她出了這麼大的事,她也不來看看。」
徐阿姨眼底帶著恨意,蹭地就站了起來。
「咱不是不講理的人家,但那女孩子毀了我兒子,怎麼也得來看看賠個不是!」
徐阿姨起身就要去找許霏苒,但還沒走兩步,病房裡就傳來了溫卓的叫喊聲。
「霏苒,霏苒!」
我跟在最後麵走了進去。
溫卓的頭上抱著紗布,兩條腿都被固定著,正掙紮著想要爬卻怎麼都爬不起來。
因為我沒跟上去,據說溫卓在車裡昏迷了一個多小時,才被老師找到並且打了 120。
救治晚了,傷勢也更嚴重了。
醫生說,截肢的幾率很高。
徐阿姨忍著眼淚跑過去。
「別亂動兒子,醫生說你不能亂動的,傷口還沒長好呢啊。」
溫卓看著自己的腿愣了下,故作輕鬆地說:
「沒事,不就是骨折了嗎,又不是什麼大事。」
「你看,我還能動呢。」
溫卓想要動自己的腿,但卻毫無反應。
他的表情漸漸凝固,隨著一次次的嘗試,他也麵露出了急色。
「我的腿怎麼動不了了,一定是麻藥勁還沒過呢,是不是?」
溫叔叔和徐阿姨含著淚,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說話,你們說啊!!」
溫卓自己按了護士鈴,護士進來後就開始追問。
「我的腿怎麼了?」
「說!我的腿到底怎麼了!!」
護士被嚇了一跳,剛想說話時,溫卓就又忽然重錘自己的腿。
「為什麼一點都動不了!」
溫卓情緒激動,兩三個人都按不住他。
但是看他這樣,我心裡莫名升起了一絲快意。
我走到溫卓麵前一字一頓道:
「你繼續捶你的腿吧,現在你的腿隻是癱瘓而已,你再捶下去,沒準就要截肢了。」
溫卓像是被癱瘓二字擊中了似的僵住了。
「癱、癱瘓?」
徐阿姨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了出來。
溫叔叔也說:「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爸都知道了,你現在變成這樣,那個許霏苒……」
話還沒說完,溫卓就忽然說:
「和霏苒沒關係。」
「是我著急,私自開車。」
我垂眸笑了,偏愛就是你害我癱瘓,我也要在所有人麵前維護你?
這場車禍怎麼看都與我無關,但上輩子溫卓卻能不管不顧地把車禍扣到我的頭上。
愛與不愛果然明顯。
上輩子他說寧願當個殘廢也不想再和我有任何牽扯。
這輩子他繼續殘疾,而我則參加了高考準備完成自己的夢想。
大家都可以如願了。
這次我沒再主動提出給溫卓陪床,呆了一會我就回了家。
但第二天,徐阿姨卻因為急火攻心病倒了。
畢竟溫卓未成年卻無證駕駛被媒體曝光,網絡上全是對溫卓的謾罵。
溫叔叔一個人扛不住,無奈之下我媽又把剛剛高考完的我安排了過去。
看到來的人是我,溫卓剛剛提起來的激動便消退了。
我沒理他,隻是靜靜地坐在旁邊玩手機,隻想著人沒事就行。
但偏偏護士來換藥時,溫卓非常不配合。
「18 號床換藥了哈。」
溫卓紅著眼睛轉過頭來,「不用。」
護士無奈但卻沒有絲毫驚訝,看起來像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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