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貨車側翻，村民哄搶著灑落一地的工業鹽。
我捂著流血的頭勸阻這不能吃，村民卻一把將我掀翻在地。
“誰不搶誰才是傻呢。”
“我們就拿了一點，你一個臭打工的替老板心疼什麼。”
有個小老太更是把舔過的手指放進鹽堆裡，嘬了嘬味道洋洋得意：
“鹹的，分明就是鹽。”
村民們囂張極了，每個人都裝了幾大麻袋。
可他們不知道，我是奔著複仇來的。
“這是工業鹽不能吃的！”
“不還！你休想騙俺老漢。”
我和老頭正在搶奪著一個大麻袋。
拉扯間，老頭一把按向我頭上的傷口，趁我抽氣之際把我推倒在地。
見沒人阻攔，村民更加肆無忌憚，哄搶散落一地的工業鹽。
“求求你們高抬貴手吧，我也有老婆孩子要養呢，這可是好幾萬的貨！”
“求求你們別搶了！這工業鹽有毒的！真不能吃。”
我顧不上滿臉的血和身上的傷，隻一個勁地求饒。
誰承想，村民聽後更是加快了手頭的動作。
一波又一波的人趕來搶鹽，無論我怎麼勸如何勸，甚至用哀求的口吻勸村民手下留情，他們都無動於衷。
“真當我們傻啊，你就是不願意讓我們拿，說瞎話呢。”
“我們不就拿一點嗎看給你急的，你一個臭打工的替老板省什麼錢。”
此刻有個小老太更是把舔過的手指放進鹽堆裡，嘬了嘬味道洋洋得意：
“鹹的，分明就是鹽。”
旁邊的老頭見狀也是喜笑顏開：
“今天運氣真好，這一袋兩年都用不完。”
正當我焦急不已時，警車趕來了。
2.
我頂著一臉血撲上去時，從車上下來的警察還嚇了一跳。
我急忙說出始末，這下警察老吳也清楚了事情的嚴重性。
老吳帶頭，其他警員也紛紛喊話：
“都停下！誰再裝我就把誰抓到警局！”
“都停下！”
“都停下！”
村民本來都停手了，可有人不肯放過到手的鴨子。
於是便聽見不知道哪裡傳來一聲戲謔：
“我們這麼多人，你都抓回去嗎。”
村民對視一眼，又恢複了手頭的動作，甚至裝得更加賣力。
有人拿著化肥袋，有人提著地裡乾活的背簍。
村民們更是紛紛打著電話，傳遞著這份喜訊。
肉眼可見的路邊多了好幾輛三輪車和麵包。
更甚者把家裡的拖拉機都開來了。
他們此刻儘可能地多裝快運，生怕會比別人少拿。
與我們愁容滿麵相對的，是他們臉上的喜氣洋洋。
眼看場麵失控，警察老吳氣得咬牙。
他直接抓住了路邊的一個帶頭的大爺，上前讓他把鹽放下。
可大爺就像沒聽見一樣，還想扛著裝滿鹽的袋子走。
老吳一把奪過，漲紅著臉罵道：
“你覺得搶別人的東西對嗎！”
“誰不搶誰才是傻呢。”
看著他那囂張的嘴臉，老吳直接把他銬上了車。
“不想被拘留、罰錢的，都停手！”
這一招殺雞儆猴起到了作用，局勢稍微得到一點控製。
村民們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3.
但是此刻他們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反而都用憤恨的眼神盯著我們。
“都離開，別在這聚集了，回家去！”
“一袋鹽才多貴！這工業鹽有毒吃了得住院。鹽貴還是住院費貴啊！”
擴音器的聲音散播四方。
村民聽後仍舊無動於衷，始終守著自己麵前的鹽堆不肯離去。
此刻一個老太急了，往地上一癱就開始哭鬨：
“警察收錢欺負人啦！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生活容易嗎，就連一點點鹽都不願意分給我們，我這回去了還不知道會被怎麼報複呢，以後怎麼死了都不知道。”
“就是啊，你們肯定收了那個司機的好處。”
村民們連番攙扶，那老太太就是不肯起身，村民見狀紛紛做戲般跟著哭出了聲。
警員正給我紮著繃帶，迎麵卻走來一個小夥。
他本想借機訛我，眼見一個年紀小的小警察掏出了警棍才退縮。
村民們對視一眼，見占不到便宜又紛紛找起來借口：
“這又沒標誌物證明是你的東西，萬一它本來就長在這裡的。”
“明明老天爺賞我們的，你們憑什麼阻攔。”
“退一萬步講，萬一這是大自然天然生成的呢。”
村民們的連聲附和聲，我都忍不住氣笑了：
“你是說，人工修建的馬路上突然就長出了人工精煉的天然工業鹽。”
“對嗎？”
4.
“對啊，這有什麼不可能的。”
就近的幾個村民沒覺得羞恥，反而理直氣壯的樣子。
眾人聲討聲越來越多，指著我紛紛斥責。
甚至有個大媽推開人群，急赤白臉地指著我罵：
“我們這些弱勢群體哪玩得過你們這些外地客，為了幫你背上了多臟的罵名！幫你收鹽，我們再拿一點點有什麼錯。”
說著，背上一麻袋的鹽有些下滑，她跳起來又重新往前拽了拽。
“你憑什麼說我們搶，我們就是在幫忙，你怎麼冤枉好人啊。”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是農民就好欺負，想訛我們呐，這天道我們好人真難做啊！”
“鄉親們，不管我們做啥，我看這小子都說咱壞話，還不如咱直接拿回家呢！”
有了人帶頭，那群村民興奮起來，又紛紛撲回自己的戰場。
有人過於興奮找錯了地方，村民之間也少不了互罵一番，生怕自己的便宜被別人搶了。
老吳知道不來狠的不行。
當即抓了那個鼓動眾人的大媽，又就近開始抓人。
那幾人死死抓著手裡的麻袋不肯歸還。
後來見搶不過，故意鬆開袋子口讓鹽撒出去。
趁著警察反應不及時還故意扣個洞。
被抓的幾人有樣學樣，甚至把灑出的鹽狠狠踩在腳底，使勁攆進了泥裡。
這樣的鹽，怎麼撿都撿不起來。
看那樣子，是自己得不到，寧願毀掉也不願意歸還。
而剩下的村民也怕被抓，手裡的動作乾脆利落。
能帶走的都急忙裝車，裝不了的也紛紛效仿。
有水的潑水，沒水的扔土。
甚至有人臨走前還往裡邊吐痰。
一群人，四散逃離。
唯獨留下了一片狼藉。
5.
我呆坐在路邊，失神地看著翻倒的車和臟兮兮的鹽。
中年失業，老板好不容易給了我機會，我該怎麼交代？
妻女在家，期盼著每晚我的視頻通話，我該如何解釋？
小警察過來拍了拍我的背，歎息一聲去幫忙裝鹽了。
“可惡！”
那小警察生氣地踢了一腳村民留下的袋子：
“這裡邊摻的雜質太多，都不能要了！”
“小李！”
老吳看了我一眼，朝著小警察眼神示意後大聲嗬斥：
“上邊的不能要我們就找下邊的，下邊的不能要我們就找中間的，總會有辦法挽回損失！”
說著，他吩咐其餘眾人繼續乾活。
一根煙塞進我嘴裡，老吳給我點上了火。
煙火繚繞間，他遞給我一個黑色塑料袋。
“小夥子，日子還得過。”
拎著手裡沉甸甸的袋子，我急忙往老吳懷裡塞。
“吳警官，這錢不能收！您也是有家世的人，現在大環境不好，誰的日子都不好過。”
“就是因為我有家室才理解你，趕緊收下！”
“吳警官...”
眼眶通紅，我看著黑色塑料袋不自覺哽咽起來：
“您以後用得著我劉誌剛的地方儘管吩咐！”
“行了，大老爺們哭什麼。我這就帶你去村裡追回那批貨，這要是真讓他們吃了才出大事。”
說著，老吳叫上小李找到了當地的書記。
書記歎息一口，隻對我們連連搖頭，看樣子也是不想管。
“這村動不得，你們有所不知，這村都是一個姓的。”
“現在法治社會怎麼動不得！”
小李年紀輕大氣大，受了一天的委屈早就憋不住發火了。
老吳一把攔住小李，遞給了書記一支煙才嚴肅開口：
“劉書記，這工業鹽吃下去，村裡最少死一半人。”
“您這是找好理由了？我討教討教，看什麼理由這麼硬氣，竟然能保下您這位置。”
“您說，現在鬨一場好，還是等人們都死了上邊追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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