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餓營銷
第二批怪味胡豆已經整齊地碼放在院子裡，五十個箱子摞得老高，每一箱都用麻繩捆得結實，上麵貼著紅紙黑字的標簽，“宋記怪味胡豆”。
王胖子的貨車轟隆隆地開進村口時，宋曉正坐在院子裡記賬。
她抬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合上賬本，拍了拍手上的灰，隨後起身迎了上去。
“王老板，來得可真準時。”宋曉笑著招呼。
王胖子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從車上跳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眼睛卻亮得發光，“宋老板，你這胡豆可真是搶手貨啊！上回那批，我還沒拉回城裡，半道上就被幾個供銷社的經理截胡了！”
宋曉故作驚訝，“哦？這麼搶手？”
“可不是嘛！”王胖子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現在城裡人都認準了這怪味胡豆。
別的零食根本賣不動！”
她瞥見對方西裝褲腳沾著泥，顯然是連夜趕路。
王胖子掏出藍格手帕擦汗，腋下布料洇出深色汗漬，“上次從你家拉貨回去，在國道口，省供銷社三輛卡車圍堵我，胡豆還沒到店裡就被搶了個空！”
說完話，宋曉見他慢慢悠悠從懷裡摸出一個鼓囊的布袋。
“這是全部貨款，裡麵還多144元，我們主任說能否這次定一百箱。”
他王胖子一拍大腿，“正有此意！”他直接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往宋曉手裡一塞，“這是第三批貨的全款，我要一百箱！”
宋鳴抱臂倚著門框，聞言眼睛發亮，“曉曉，咱庫房還有……”
宋曉接過錢，掂了掂，沉甸甸的，心裡暗喜，麵上卻不動聲色，“行，十天後交貨。”
“十……十天？”王胖子一愣，”不能快點嗎？”
宋曉搖搖頭，語氣堅定，“王老板，好東西得慢慢來，急不得。”
王胖子雖然心急，但也知道宋曉的脾氣，隻好點頭，“成！十天後我再來！”等貨車開遠了，宋鳴終於憋不住了，“曉曉，咱們不是兩天就能做五十箱嗎？乾嘛要拖到十天？”
宋曉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這叫饑餓營銷。”
“啥？啥營銷？”宋鳴一臉茫然。
“就是讓買家覺得貨少，搶著要，價格才能穩住。“宋曉解釋道，”要是咱們隨隨便便就能供貨，王胖子下次就該壓價了。”宋鳴撓撓頭，似懂非懂，但看妹妹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不再多問。
等王胖子一走，宋曉立刻盤算起來。
一百箱胡豆，需要的原材料可不是小數目。
她之前收的胡豆已經用得差不多了，得趕緊去村裡再收一批。
她挎上竹籃，直奔村裡幾戶種胡豆的人家。
“張嬸，您家還有胡豆嗎？我按市價收。”
“哎喲，曉曉啊，我家的胡豆前幾天剛賣給糧站了……”
“李叔，您家呢？”
“沒了沒了，上回都賣給你了。”
轉了一圈，宋曉發現村裡的胡豆竟然收不上來了！
她皺了皺眉，心裡盤算著，“看來隻能去鄰村了。”
小河灣村離宋家村不遠，但路不好走，得翻過一道山坡。
宋曉挎著籃子，快步趕路，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跟人談價錢。
剛進村口，她就看見幾個婦女坐在大樹下納鞋底，其中有個熟悉的身影，是劉素芳。
劉素芳是自己的前婆婆，又是村裡出了名的潑辣貨，嘴皮子利索，心眼卻小，最愛占便宜。
宋曉心裡一沉，但麵上還是笑著走過去，“幾位嬸子，打聽一下，村裡誰家還有胡豆？我想收一些。”
幾個婦女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猶豫道，“我家倒是還有點，不過……”
還沒等她說完，劉素芳就尖著嗓子插話，“哎喲，這不是我那克夫的兒媳婦嗎？怎麼，你們村的胡豆都被你收光了，跑我們這兒來搶了？”
宋曉笑容不變，繼續對旁邊的人說道，“說笑了，我就是來做點小買賣，按市價收，絕不虧待鄉親們。”
“一斤5分。”
劉素芳冷哼一聲，“市價？誰知道你是不是低價收，高價賣？我可聽說你那怪味胡豆賣得可好了！”
宋曉眼神微冷，但語氣依舊平和“劉嬸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水郭村問問，我收胡豆的價格，絕對公道。”
劉素芳卻不依不饒，“哼，誰知道你耍了什麼手段？說不定是偷工減料呢！”
宋曉終於沉下臉，“劉嬸，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怎麼？心虛了？”劉素芳得意地揚起下巴，“我看你就是騙人的！”
旁邊幾個婦女見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素芳，少說兩句……”
宋曉深吸一口氣，懶得再跟她糾纏，直接對其他人說道，“各位嬸子，誰家有胡豆，我願意比市價高一成收。”
“高一成？”幾個婦女眼睛一亮，立刻有人站起來，“我家有！我這就去拿！”
劉素芳見狀，氣得臉色鐵青，“你們別被她騙了！她肯定不安好心！”
宋曉懶得理她，跟著幾位婦女去收胡豆。
劉素芳呆愣楞地站在原地，咬牙切齒地盯著她的背影，眼神陰冷。
“宋曉，你給我等著！”
平靜許久的小河灣村熱鬨了起來，宋曉高價收購胡豆的消息傳開了。
宋鳴推著車跟在宋曉身後，他將車往路邊一擱，吆喝了幾嗓子，七八個粗布圍裙的農婦便圍了上來。
趙家嬸子最先掀開自家麻袋，飽滿的胡豆嘩啦啦傾瀉在簸箕上，在烈日下泛著金銅色光澤。
“曉曉你看，”
趙家嬸子抓起把豆子，“都是挑過三遍的。”
她粗糙的掌心躺著幾粒帶蟲眼的豆，顯然是剛偷偷揀出來的。
宋曉蹲下身，豆粒從手掌邊緣漏進鬥箕的聲響清脆悅耳。
她突然停住動作，撚起粒格外圓潤的胡豆對著日頭，“趙嬸，這豆子怎麼癟著的？”
“哎喲，許是曬得急了.....”趙嬸眼神飄忽。
宋曉不語，又抓了把底層豆子，果然混著未成熟的青豆，她將簸箕一斜，青豆便骨碌碌滾到明處。
“這樣的，一斤扣兩分。”宋曉話音未落，劉素芳尖利的嗓音刺破空氣，“黑心肝的！人家辛辛苦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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