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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花落儘時
我們的婚禮,因為顧言洲一個緊急的海外項目,延後了一周。
我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隻是平靜地對他說:“項目要緊,你快去快回。”
他離開的第一天,公司的形象代言人蘇晚螢,給我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北海道的櫻花,顧言洲在花下擁吻著她。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質問的聲音。我隻是沉默著,默默退掉了早已預訂好的婚禮宴席。
第二天,顧言洲單膝跪地向蘇晚螢求婚的照片就傳了過來,那枚五克拉的鑽戒在屏幕上閃著刺眼的光。
我沒有哭鬨,轉身去了醫院,打掉了腹中的孩子。
手術室的燈光很白,很冷,我獨自一人,感受著生命中一部分東西被永久地剝離了。
第三天,他們住進了民宿,扮起了“一日夫妻”的遊戲。
我去了顧家,親手遞上了那封退婚書。
“書意,是不是言洲欺負你了?”顧母拉著我的手,語氣一如既往地關切。
“你放心,等他回來,我一定好好說說他,讓他給你道歉。”她勸慰著我,態度卻很隨意,顯然沒把我的痛苦真正放在心上。
在顧母看來,我懷著顧家的骨肉,是一張無法收回的底牌。即便鬨脾氣,也終究離不開顧家。她早就知道兒子和蘇晚螢的事,甚至私下裡,蘇晚螢已經改口喊她母親,比我這個正牌未婚妻還快。顧母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反倒認為兒子能同時讓兩個女人安心,是他的本事。
我隻是平淡地搖了搖頭,抽回了手。
“不用了,他和蘇晚螢才是真愛,我應該成全。”
我的話說得如此直白,顧母臉上卻不見絲毫驚慌,反而更加篤定我隻是在鬨情緒,想找長輩來撐腰。
“書意,男人嘛,在外應酬,逢場作戲是難免的。”
“你身為言洲的妻子,應該大度一點,別為這種小事傷了和氣。”
“你跟言洲馬上就要結婚了,蘇晚螢終究上不了台麵。再說了,你還懷著他的孩子,現在跟他分開,誰會要你?”
她的目光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那眼神裡的譏諷像一根針。我懷孕不久,肚子還不明顯,她當然不會知道,那裡已經空了。
深夜,我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出差一周的顧言洲終於回來了。
他看到我醒著,像過去那樣,溫柔地從我身後抱住我,並將一枚冰涼的鑽戒套上我的無名指。
“特意為你挑的新婚戒指,還喜歡嗎?”
戒指很漂亮,三克拉的鑽石閃閃發光,我知道它的價格是三十萬。如果我沒有在蘇晚螢的朋友圈裡見過它被嫌棄過程,或許會很感動。
在珠寶店裡,她曾把鑽戒戴滿了十根手指,讓微信好友們投票。
我手上的這枚,是票數最低、也是最便宜的一款。
而那枚獲得票數最高、價值一千萬的五克拉鑽戒,正是我在照片上看到的,戴在蘇晚螢手上的那一枚。
我摘下戒指,把它扔進了抽屜。
“蘇晚螢挑剩下的東西,你還能想起來送給我,真是有心了。”
顧言洲的身體僵了一下,臉色沉了下來。
“她的醋你也吃?我和她隻是逢場作戲,你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我冷笑了一聲。
“不用解釋,你想做什麼就做吧。”
顧言洲猛地把我推開,臉上帶著怒氣。
“沈書意,你非要在結婚前跟我找不痛快,是嗎?”
“你要是再鬨,這個婚乾脆就別結了!”
在懷孕之前,他總是哄著我、寵著我,從不敢用這樣的語氣對我說話。
自從我有了孩子,他仿佛就有了底氣。他和他的母親一樣,都認定了,我懷了他的孩子,就再也跑不掉了。
他以為,可以用婚禮來拿捏我。他滿懷自信地認為已經掌控了我,說完便憤然摔門而去。
第二天早上,我洗漱完下樓,聞到廚房裡傳來飯菜的香氣。顧言洲竟然破天荒地在做飯。他看到我下樓,目光刻意在我身上停頓了片刻。
過去,每當他惹我生氣,總會用各種方法來哄我。我常常一時心軟,就原諒了他。時間久了,他便覺得這套方法百試百靈。或許正是因為我一次又一次的寬容,才讓他變得不再珍惜,也愈發不顧及我的感受。
我還沒開口,他就手腳麻利地將粥和菜裝進保溫盒裡。出門經過我身邊時,他故意提高聲音說:“晚螢總是不好好吃早餐,我親手做的這些,她肯定會喜歡。”
他原來是想讓我嫉妒,逼我向他低頭。他居然還以為,我會為了蘇晚螢和他爭風吃醋。
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過去的自己,怎麼會愛上這樣的顧言洲無法自拔。但幸運的是,現在醒悟,似乎還不算太晚。
流產之後,我的身體有些虛弱,便請了假在家休息。
第二天上午,我被部門經理的電話吵醒。
“沈書意!我命令你馬上回公司上班!”
“剛才顧總來我們部門視察,看到有人缺勤,發了很大的火!”
“顧總下了命令,我們部門一個都不許少,而且這個月所有人的獎金都取消了!”
我在顧言洲的公司工作,但沒有人知道我和他的關係。當初是他求我來他公司上班,說是想每天都能見到我。我當時傻傻地信了,以為那是愛的表現。可後來,他又以辦公室戀情影響不好為由,不肯公開我們的關係。轉頭卻和公司的代言人蘇晚螢舉止親密,在公開場合也毫不避諱。
我平靜地回答:“經理,我準備辭職。”
經理立刻發怒了。
“沈書意!你以為你是誰?還敢跟我耍脾氣!”
“我命令你二十分鐘內到崗,否則你的離職手續我給你卡著!”
我感到無奈,但為了能儘快擺脫這一切,隻能拖著病體回到公司。
經理訓斥了我幾句後便離開了。在茶水間,我聽見幾個同事在閒聊。
“喂,你們聽說了嗎?顧總好像要和蘇晚螢公開戀情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今天早上我去給顧總送文件,正好撞見他倆在辦公室裡親熱。”
“顧總不但沒罵我,還大大方方地讓蘇晚螢坐在他腿上!”
另一個同事也接話:“前陣子顧總出差,身邊就隻帶了蘇晚螢一個人。”
“我看啊,那根本不是出差,就是提前去度蜜月了!”
“說不定我們很快就能吃到顧總和蘇晚螢的喜糖了!”
又一個同事羨慕地點頭:“我看到蘇晚螢的朋友圈了,顧總跪地求婚那一幕,真的太浪漫了!”
“顧總一表人才又有錢,蘇晚螢又是我們公司的代言人,漂亮又溫柔。”
“他們簡直就是天生一對!”
我心裡明白,這又是顧言洲的手段,他想讓我吃醋,逼我主動找他和解,好讓他有台階下,把這件事翻篇。
然而,聽著同事們的議論,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我打開電腦,在文檔裡默默打下了“辭職信”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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