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說,當今國師是皇帝的白月光。
為國祈福後,國師患上了厭食症。
隻因她說自己被邪祟纏身,必須使用真龍血脈燒製的骨瓷餐具,方能痊愈。
蕭煜便毫不猶豫地讓人砍掉兒子的四肢,送去瓷窯。
我跪在地上,哭著哀求:
“孩子本就體弱,失去四肢他會死的!我是龍脈化身,我的手腳你儘管拿去,求你放過孩子吧……”
蕭煜不耐煩地甩開我:
“笑話,你這死騙子的臟骨頭也配沾菀兒的嘴?”
“隻是當個人彘而已,朕才是真龍天子,他既是朕的血脈,就該學會堅強勇敢!”
可等兒子被送回時,卻半根骨頭不剩,唯有一堆爛肉。
瓷窯說骨瓷難製,蕭煜下旨讓取更多的骨頭備用。
我崩潰跑去質問,卻被他的貼身太監擋在門外:
“皇上說了,沒什麼比國師的身體更重要,讓您滾遠些!”
房裡的曖昧聲響了一整夜。
我抱著那堆血肉,渾渾噩噩找到太後:
“當初我和太祖達成契約,以龍脈化身,誕下真龍血脈,保你大昭國運不衰。”
“如今孩子死無全屍,契約自動作廢,我已在人間耽擱太久,是時候飛升了。”
……
原本晴朗的星空,從辰辰死的那刻,就烏雲急聚,隱隱有雷聲傳來。
像是一聲聲責備和催促。
我知道,天道已經察覺到了我的氣息。
太後急得連連跺腳,氣急敗壞:
“這個逆子,哀家再三囑咐他,您是大昭龍脈,隻有您誕下的血脈才能夠保住大昭國運!”
“沒想到他竟對辰辰下此狠手,他這是要斷送祖宗江山啊!”
我苦澀地扯起嘴角,蕭煜怎麼會信呢?
在他心裡,隻有林菀兒才是心中的神女。
我看向太後的貼身嬤嬤,輕聲問:
“您去打聽過了嗎?辰辰去的時候……痛不痛?”
劉嬤嬤張了張嘴,最後紅了眼圈:
“娘娘,您一向心善,老奴不願騙您。”
“窯司的人說,皇上有旨,不許給小太子打麻沸散,免得藥性殘留在餐具中,有損國師貴體,早在渾身骨頭被挖光前,小太子他……就活活疼死了啊!”
我眼前一黑,眼淚霎時滾落。
即便早有預料,可此刻仍是剜心一般的疼。
蕭煜派了親衛隊把守,不許任何人進入窯司。
整整三個時辰,我無助地守在門口,聽著辰辰一聲聲淒厲的哀嚎。
可笑我還自欺欺人地想,興許孩子是因為失去手腳而害怕。
蕭煜,你怎麼做得出來?!
他身邊的太監總管讓人抬了一盆碳灰走進來,說是蕭煜賞給辰辰止血用的。
太後勃然大怒,抬手砸碎茶盞:
“混賬!他做出這種殘害骨肉的事,自己不來也罷,太醫院的人是死光了嗎?竟拿畜生都不用的東西來敷衍?!”
“堂堂君王,整日被那個滿口謊言的狐狸精哄得五迷三道,叫他來,哀家非要讓他跪下給皇後認錯不可!”
總管太監微微一笑:
“皇上正忙著用他的恩露給國師滋養身體,不許任何人打擾,太後就別為難小的了。”
“他說了,整個太醫院都要時刻候著給國師診脈,誰也不許調動,能賞小太子碳灰,都是他顧念父子之情了。”
嗬……
那炭盆的樣式,是林菀兒殿裡特有的。
裡麵混著不少紙團,亦是蕭煜每次房事之後,用來擦拭的。
他竟用這種臟東西給辰辰。
總管太監笑眯眯地離去,險些把太後氣得背過氣。
“造孽啊!哀家怎會生出這種畜生?!”
我捧著裝有辰辰血肉的酒壇,緩緩起身。
他們甚至連個骨灰壇都不肯給他。
“老祖宗!”
大昭最尊貴的女人,此刻蒼老的臉上滿是淚水,不停地叩頭哀求。
我是大昭龍脈,從開國時便存在,至今已500餘歲。
她叫我一聲老祖宗,不算委屈。
“千錯萬錯,都是老身的錯,是老身教子無方!”
“當年若非您用半顆龍珠救了煜兒,誕下真龍血脈,保住大昭國運,大昭十年前就該亡國了。”
“老身求老祖宗垂憐,再幫幫大昭,我不能眼看著蕭家江山就這麼沒了啊……”
500年前,太祖建國,有高人為其卜卦,得出:
昭五代後,龍脈更替,江山易主。
許是運氣好,我因機緣巧合化了人形。
本等著朝代更替,新的龍脈形成,我便完成任務,化龍飛升。
卻因某次貪玩外出,險些被人砍殺,幸得太祖相救。
彼時太祖尚不知我的身份,我感念他的恩情,立下契約,願嫁給蕭家第六代孫,保住他的命。
再以龍脈之軀產下真龍血脈,為大昭改運,使國運不衰。
可沒想到,卻落得這樣的結局。
我垂眸,靜靜開口:
“您也聽到外麵的雷聲了,那是天道已經發現我滯留人間,催促我趕往深山靜修,準備飛升。”
“因為辰辰的存在,才能掩蓋我的氣息,本以為等他及冠,大昭便能徹底改運,帝祚延續,可惜事與願違。”
“如今孩子死無全屍,再瞞不住了,我已無能為力,好自為之吧……”
因我不肯將辰辰葬入皇陵,亦不同意宮裡為他舉行葬禮。
太後勸道:
“如今天熱,屍身很快會腐爛,不如先將孩子火化了吧……”
我搖頭拒絕:
“辰辰是我的血脈,不在五行之中,如今他死無全屍,魂魄破碎,僅剩零星一點附在血肉上,若是毀了,就會徹底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我必須把它保存好,飛升後帶回龍族,用那裡古老的陣法為他祝禱,他才能重入輪回。”
這也是我這個無能的母親,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我像從前摸辰辰的臉那樣,愛憐地撫摸壇身。
可再也無人能喚我一聲阿娘。
終是沒能忍住,任憑淚水蔓延。
受龍脈情緒所感,大雨紛紛而下,像是悲傷的安魂曲。
太祖在世時曾送我一個水晶匣,可保血肉不腐。
辰辰喜歡得緊,抱回了他的太子東宮。
趕到時,晨光熹微,太監總管徐福守在門外。
這個時辰,他怎麼會出現在這?
不等我詢問,他身後的房裡突然響起曖昧的調情聲。
“煜哥哥,您看這骨瓷小碗多精美呀,我前些日子不思飲食,都變醜了,聽聞天子恩露最是養顏,不如……”
“小妖精,那你可要努力了,否則裝不滿小碗,藥力不足怎麼辦?嗯?”
“哼,你就知道欺負人家……”
我瞬間變了臉色,用力推開徐福,一腳踹開了門。
辰辰的東西被扔的到處都是。
他滿心歡喜為我畫的畫像,也被撕成了一塊塊丟在角落。
蕭煜和林菀兒衣衫不整地窩在床上,把玩著骨瓷小碗,沾著惡心的汙漬。
他們在辰辰的房裡做這種臟事不夠,竟然如此玷汙他的屍骨!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恨得渾身發抖。
蕭煜卻輕浮地衝我勾起嘴角:
“這是跟母後告完狀了?龍溪月,你也就這點兒本事了。”
“菀兒的床墊被我們的汗水打濕了,朕不想浪費時間更換,左右辰辰在你那兒,就借他的地用用,畢竟他沒了手腳,也用不著這麼大的床了。”
他慢條斯理地穿好衣服,發現了我懷中酒壇裡的東西。
蕭煜皺起眉,語氣嫌惡:
“怎麼,光嘴上說自己是龍脈不夠,還想學話本子裡的龍吃生肉?還真會裝啊,血淋淋的惡心死了,又影響到菀兒的食欲怎麼辦?!”
“對了,菀兒胃口恢複,朕要擺晚宴慶祝,她說辰辰歌聲動聽,許久沒聽有些懷念,你讓他出個節目,就當感謝菀兒為國祈福的辛苦。”
一國太子,竟要像伶人一樣給臣子表演?
我看著蕭煜理所應當的嘴臉,恨不得立馬和他拚命。
眼前卻浮現出辰辰被拖進窯司的情景。
“阿娘,別哭,辰辰不怕,就算沒了手腳,辰辰也是阿娘的寶貝!”
“您莫要因為我和父皇吵架,等林姨姨的病好了,父皇應該就會喜歡兒臣,也不會冷落阿娘了……辰辰會做個堅強勇敢的男子漢!”
心中像有萬箭穿過,痛得我幾乎無法站立。
我深深吸了口氣,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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