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存在死而複生這種事嗎?
楚頌秋以前不相信,但現在他看著屋裡麻將桌主位的女人,卻有些懷疑。
女人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白皙的指間夾著一支香煙,動作分明慵懶,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睥睨眾生的高貴。
重點是,這張臉竟然跟他車禍死去五年的女友淩玥然,一模一樣!
楚頌秋怔怔的望著。
也許是視線太過灼熱,她看向楚頌秋,微微揚眉。
“誰的人?站半天了,還不領進來?”
她那一口京腔,讓楚頌秋渾身一震。
他永遠都不會忘記這個聲音。
在淩玥然死後的五年裡,他無數次聽著這道聲音流淚、失眠。
可她怎麼能不認識他?
楚頌秋的腳步像是黏在門口的地磚上,一步都邁不動。
直到好友溫心暖過來拉他:“頌秋,到了怎麼不進來,站這兒多冷啊!”
楚頌秋臉都僵了,笑不出一點兒:“心暖,她是?”
“誰?”溫心暖慢半拍反應過來,“你說剛剛說話那個?”
“她叫淩玥然,我們一個大院兒的,前幾年才從國外回來,一直沒帶你見過。”
淩玥然……
同樣的麵容,同樣的聲音,同樣的名字……世界上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楚頌秋忍不住又看過去。
“玥然,你這都胡第幾把了,給我們留點煙錢行不行。”
麻將桌上突然響起了一聲哀嚎。
隻見淩玥然笑著重新點了支煙,站起了身:“誰稀罕你們那三瓜兩棗,自己留著吧。我出去打個電話。”
然後,她便朝楚頌秋走了過來。
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然後,擦肩而過。
楚頌秋幾乎是一瞬間掙脫了溫心暖的手,轉身追了出去。
“誒!楚頌秋!”
溫心暖試圖阻止的聲音在背後響著,楚頌秋眼裡卻隻有淩玥然的身影,根本不想回頭。
雪夜裡,連廊被昏黃的燈照得通明。
遠處,淩玥然就站在屋簷下打著電話,嘴角勾笑。
看到楚頌秋的那刻,她便將指間的煙撚滅了。
看著這一幕,楚頌秋倏地想起了以前,淩玥然也是這樣。
她煙癮不大,少有的幾次被他瞧見,都會第一時間滅掉。
她會對楚頌秋說:“吸二手煙不好,我要為你的身體著想。”
然後和楚頌秋交換一個帶著煙草香的吻。
而此刻,楚頌秋看著眼前已經掛斷電話的淩玥然,輕輕喊了聲:“淩玥然。”
她朝他看來。
對視了好久,才邁步走向楚頌秋。
然後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找我?”
她溫柔又禮貌,和楚頌秋記憶裡那個黏人又有點兒戀愛腦的淩玥然一點兒都不像。
楚頌秋攥了攥手:“我叫楚頌秋,我們……能認識一下嗎?”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自己的淩玥然。
但楚頌秋就是莫名的想要靠近她。
緊張的呼吸間,熱氣化成的白霧彌漫,他有點看不清淩玥然的神情。
卻好像聽到了她輕笑了一聲。
緊接著,她就越過我掀開門簾,朝屋裡喊了一句——
“溫心暖,管好你的人。”
在北京城裡待了十幾年,楚頌秋很快聽出了淩玥然話裡的玩味和警告。
屋裡原本做其他事的人也都停了下來,看向楚頌秋。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被打了一巴掌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別亂說,頌秋是我朋友。”
溫心暖走到楚頌秋身邊,替他解圍:“介紹一下,楚頌秋,‘銀業’律所的金牌律師,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找他。”
然而,沒有人說話。
直到淩玥然屈指敲了敲麻將桌:“心暖的話沒聽見,都啞巴了?”
“聽見了聽見了!玥然姐,你拿衣服要乾嘛去?”
“到點兒了,回去陪老爺子吃年夜飯。”
她隨意擺了下手,頭也不回的離開。
楚頌秋凝望著她的背影,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攥緊。
淩玥然一走,局也就散了。
巷子裡,楚頌秋低頭踩著雪,腦海中卻全是剛剛看到的淩玥然。
她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說的每一句話,都在楚頌秋腦海裡一遍遍重複,刻印。
“頌秋,你剛剛怎麼回事?”
楚頌秋回神看向說話的溫心暖,瞧見她眼裡的擔憂後,勉強笑了笑。
“抱歉,剛剛給你添麻煩了。”
“沒什麼麻煩的,隻是頌秋,那人是淩玥然,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一定保得住你。”
溫心暖停住腳,認真道:“淩家三代從政,淩玥然是淩家唯一的繼承人,雖然現在經商,但總有一天要走仕途。”
“招惹她,最後受傷的隻會是你。”
楚頌秋知道她是為他好。
可是真的……太像了!
“心暖,我是不是沒有給你見過我女朋友的照片?”
楚頌秋現在想想都覺得荒誕。
和溫心暖也認識了十幾年,見過身邊所有的朋友,她卻獨獨沒見過淩玥然。
一直到她車禍去世,也沒有機會見一麵。
楚頌秋掏出手機,翻出以前和淩玥然的合照,遞給溫心暖:“看,她們是不是很像?”
楚頌秋沒看溫心暖,怕從她的眼裡看到不讚同,看到同情。
她也沉默了很久,才說:“是挺像的,但她們不可能是一個人。”
這話像冷水兜頭澆下。
楚頌秋吸了口辛冷的空氣,苦笑了聲:“我知道不是。”
“我隻是想,萬一呢?”
……
和溫心暖分開後,楚頌秋回到了五環外的出租屋裡。
這是楚頌秋和淩玥然的家。
後來她走了,楚頌秋掙了更多的錢,也沒有想過搬走。
看著玄關櫃子上他們的合照,楚頌秋像過去五年裡的每一天一樣,笑著說:“晚上好,我回來了。”
“玥然,你知道嗎,我今天見到一個和你好像的人……我差點就以為那是你了。”
“但我知道不是的。”
他的玥然在五年前就已經離他而去了。
“嘭!”
窗外如墨濃稠的黑夜中,綻放開大片璀璨的煙花。
楚頌秋怔怔看著,卻隻覺一室孤寂悲涼。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楚頌秋看著手機裡老板發來的工作消息,說不出是高興還是疲憊。
案子的委托方是‘淩氏集團’,而公司老板,就是淩玥然。
從昨晚的重遇後,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根線,將他和她纏的越來越緊。
楚頌秋回了老板一句“收到”,就開始查看淩玥然的資料。
其中一條,像是一根魚刺卡在了他的喉嚨裡,上下不得!
【淩氏集團是在五年前創辦的,在此之前淩玥然甚至沒有露過麵。】
五年!
他的玥然,也走了五年!
楚頌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來到昨晚那間四合院的。
他看著大門上嶄新的倒貼福字,倏地想起了昨晚那場見麵。
這時,四合院的大門被打開。
一個穿著旗袍的中年女人走出來:“楚先生,淩小姐請您進去。”
楚頌秋一怔,沒想到這個時候,淩玥然會在這兒。
她又是怎麼知道他在外麵的?
楚頌秋茫然的跟著那人走了進去。
進門,就看到淩玥然倚靠著沉香木桌,手裡把玩著一隻打火機。
而她身後牆上的電子屏幕裡,赫然是四合院外的實時監控畫麵。
“鍥而不舍的,溫心暖沒告訴你這裡不能隨便來嗎?”
“不關她的事。”楚頌秋下意識的維護溫心暖。
淩玥然卻好像隻是說說:“那就是你想見我?”
淩玥然撥弄著打火機。
聽著火石一聲聲摩擦的聲音,楚頌秋的心跳也跟著急促起來。
就聽淩玥然說:“昨晚溫心暖來找過我,她告訴我,你死掉的女朋友和我長得很像。”
楚頌秋根本沒想到溫心暖會把這件事告訴她,連忙抬頭看她。
就見淩玥然點燃支煙銜在唇間:“可惜,我沒興趣陪你玩替身遊戲。”
她眼中玩弄,戲耍的意味那麼鮮明。
楚頌秋像是大夢驚醒!
這個女人不是他的玥然!
楚頌秋的玥然從來不會用這樣的目光看他!
意識到這點,楚頌秋徹底冷靜了下來。
“抱歉,打擾了。”
楚頌秋轉身離開了四合院。
她沒有叫住他,他也沒有回頭。
陰霾的天又開始下起了雪。
楚頌秋看著,莫名的,突然很想去來看淩玥然。
青山墓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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