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女帝病逝,宮中無子嗣的皇太夫都要陪葬。
有剛十八送來衝喜的年輕男子,也有年老瘦弱的侍君。
幼帝登基,裴相上諫,廢陪葬製。
眾人喜不勝收:“裴相真是我們大旻朝的天降紫微星,別看平日陰狠手辣,現如今願為百姓謀福,求旨廢陪葬製的也隻她一人!”
裴相,裴清鳶曾是我的青梅戀人。
如今,她也是萬人之上的女相。
我收拾起包袱準備回家時,內監突然前來傳旨。
我臉色有些為難:“皇太夫,裴相說了,您與先帝情深意篤,是自願殉葬。”
我了然點點頭,放下了手中包袱。
盛雪中我回望著紅色宮牆,忽然想起十四歲的裴清鳶。
那時她一身紅衣,紅著眼執拗地攔住我的馬車。
“阿瀾,你若不願入宮,縱萬箭穿心,我也帶你離開。”
……
雪花簌簌落在我的臉上,沾染濕涼一片。
宮殿冷淒淒的,我穿著素袍,就站在門內看著。
有喜極而泣,失而複得愛子的年邁爹娘。
也有整理著金銀細軟說要回家,娶心上佳人的年輕郎君。
趙內監有些不忍:“皇太夫,在殉葬前,您還可以再見一見您的家人。”
冰涼的雪落在額間,我心生了涼意。
我嗓音暗啞,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在這世上早無親人……”
趙內監有些詫異:“您爹娘皆在,幼弟,大哥……”
沒聽他說完,我麵色凜然送客。
“多謝公公好意,雪下大了,您路上慢些。”
轉身便要進去。
趙內監卻提高音量,叫住了我。
“皇太夫這是何苦,你同裴相低個頭,這事必有轉圜啊。”
是啊,全盛京,無人不知裴相,裴清鳶她曾愛我如命。
我胸腔瞬間堵湧得有些難受,那個曾經是最愛我的人,如今卻也是恨我最深的人。
十八那年,裴清鳶親自做了同心結。
日暮西下,照見少女眸光炙熱愛意,她激動地和我說:“阿瀾,我終於能嫁你了。”
可那天,我帶著聘禮在裴府等到晚上都沒能等到府門打開。
等來的卻是裴將軍叛國,滿門鋃鐺入獄的消息。
後來,裴將軍用免死金牌換幼女裴清鳶一命。
一月後,裴清鳶紅著眼,執拗地攔住我被送入宮中的馬車。
亭亭玉立的少女,往日閃亮的眸隻剩下了疲憊。
她說:“阿瀾,你若不願,縱是萬箭穿心,我也跟你離開。”
那時我怎麼說的。
我說:“裴清鳶,不侍女帝娶你嗎?然後呢,是陪你流放三千裡還是陪你一起去死?”
她就那樣悲悸地看著我,瞬間就不說話了。
直到馬車再次啟程。
她嘶啞著嗓音,懇求我。
她說:“阿瀾,裴家是被冤枉的。天下人不信,為何連你也不肯信我?”
她說:“阿瀾,你為何不能再等等我……”
馬車顛簸,我把玉玨都捏成了齏粉,都不敢去看跪在雨地裡的少女。
收回思緒。
我看著趙內監,笑容慘然:“能為先帝殉葬,是宋家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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