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閹人生的下賤胚子,裝什麼大家閨秀」
「啊對對對。」
我嗑著瓜子看著眼前囂張跋扈的女子,麵無表情地應和著。
等那女子氣急,轉身走出府門,我迅速拿出紙筆給爹寫了一封親筆信,「劉府大小姐罵我是閹人生的下賤胚子,爹,女兒難過。」
鬥狠這種事交給別人就好了,何必臟了我的手呢。
十八年前,爹拋下我和娘入宮做太監,娘受不了別人白眼,將我遺棄。
爹爭氣,入宮不到一年就做了大太監,找人在老家修了宅邸,命人伺候我,保我衣食無憂。
十八年來,我深居府中,從未見過爹一眼,爹也不知道我長成了什麼模樣。
我知爹在宮裡的謹慎與不易,從不惹是生非。有什麼好事之人找上門,我便送上一封家書,等著聽那人下場如何。
那日起已過半月,但爹那邊還未來信。
爹如今已升為太監總管,權勢滔天,劉大小姐不過尚書之女,找個緣由略施懲戒應不算難事,這次怎麼這麼久沒有消息?
入夜,我思慮萬千,突見窗外人影晃動,下一瞬,幾個火把砸得窗欞咚咚作響,一陣狂風吹過,木材燒得劈裡啪啦。
我來不及多想,將棉被打濕披在身上衝出火海,門外的幾個黑衣人見我逃出,抽出長刀誓要置我於死地。
生死關頭,我躍入河中,閉氣前行,覺安全後才浮出水麵,抱一枯木隨波逐流。
再睜開眼,一傾城女子喜笑顏開。「你醒了。」
「敢問姑娘這是何處?」
「蘇州楊府,你因何事想不開,竟在那般冰冷的河水中漂浮。」
「說來不怕姑娘笑話,我本在河邊洗衣服,不料失足墜水了,嗬嗬。」
事情原委還未清楚,表明身份恐怕徒添麻煩。那姑娘倒也不生疑,隻讓我安心歇息便走了。
不日,皇帝命楊府女眷入宮選秀,女子已有心上人寧死不從。
「感謝姑娘救命之恩,如若不嫌棄,我替你入宮罷。」與其東躲西藏,顧性命之憂,不如入宮一探究竟。
自此,我成了蘇州楊府楊蘭春 。
我容貌靚麗,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入宮於我而言不是件難事。
麵聖那天,我第一次看見爹長什麼模樣,他站在皇帝身邊,眼神孤傲冷漠。局勢未明,那把火是誰放的還不得而知,我不能貿然與爹相認。
皇帝待我很好,夜夜來我玉清宮。
「朕甚是喜歡你,這佳麗三千,唯有你最得朕心。」
因得皇帝寵愛,我的吃穿用度在整個後宮都是頂好的,皇帝先前的寵妃英妃醋意大發,來我玉清宮作踐我。
「皇上也就是瞧著你新鮮,要不了多久你就該在這深宮大院裡鬱鬱而終了。」
我微微笑道:「謝姐姐提點,姐姐親身示範,蘭春受寵若驚。」
英妃氣急,接連在我臉上落了兩巴掌。「區區美人,竟敢與我這般說話,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正欲反擊,突然見皇帝背手快步向我走來,爹緊隨其後。
見我臉頰發紅,眼底有淚,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皇帝萬分心疼,厲聲斥責英妃,「你不好好在你寧清宮待著,來玉清宮欺負她作甚?」
「皇上,哪是臣妾欺負她,明明是她仗著獨得皇上恩寵欺負臣妾啊,您沒看見她方才有多囂張 ......」
「夠了,孰是孰非,朕心中自有定論。」
我躲在皇帝懷裡,看見爹眼底閃過一絲震驚。
隻要得寵,什麼都是對的。皇帝怕我再受委屈,封我為昭妃,與英妃平起平坐。
我與皇帝夜夜笙歌,為皇帝排憂解難,英妃遭了冷落,把一切都怪罪到我頭上,竟欲下毒除我。
這日,貼身婢女碧和為我呈上英妃送來的桂花糕。
向來謹慎的我察覺到碧和端著盤子的手在微微顫抖,看我也隻敢微微抬眼,似是怕我看出什麼來。
我正欲說話,碧和突然跪在地上看著我道:「娘娘,寧清宮英妃以奴婢對食小五子性命威脅奴婢,命奴婢在娘娘糕點中下毒,謀害娘娘性命。奴婢與小五子雖賤命一條但還想苟活於世,奴婢知自己已無生還可能,還請娘娘放小五子一馬。」
「好,我應你。」
碧和真是聰明。我死,她和小五子都得死,我活,最起碼能活一個小五子。與其麵對必死的結局,倒不如讓我利用一把,保下自己的愛人小五子。
「皇上,您要為臣妾作主啊!英姐姐送我有毒的糕點,是想害死我啊!」我攜太醫與碧和,帶著那盤下了毒的桂花糕,哭得梨花帶雨。
「宣英妃上殿!」皇帝震怒,將我緊緊摟入懷中。
英妃麵色惶恐,跪在殿前,哭訴道:「臣妾冤枉,臣妾近日的確是為受聖上冷落難過萬分,但萬萬不會對妹妹下此毒手啊!」
「碧和,英妃讓你做了什麼,你如實講來。」
碧和跪在地上,抬頭看了看我,聲音顫抖道:「回皇上,今日奴婢在後花園碰到英妃娘娘,英妃娘娘念昭妃娘娘好吃桂花糕,特吩咐奴婢帶了一份桂花糕回來,奴婢親眼見英妃娘娘吃了,應是無毒的呀,奴婢不知道昭妃娘娘為何會這麼說。」
我看著一臉委屈的碧和,後背升起一絲寒意。
「你既已從我這裡奪得皇上恩寵,為何還要拿這種事陷害我?」英妃一臉怨念地看著我。
皇帝看了一眼禦醫,禦醫立即拿出銀針試毒,果然無毒!
皇帝鬆開了我的肩膀,臉色變得陰沉。「蘭春,朕對你還不夠好嗎?為什麼要用這麼低劣的手段陷害英妃,朕對你很失望。」
我慘然一笑,痛苦地看著皇帝道:「皇上既不信我,那我就證明給皇上看。」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看著皇帝一口一口地塞進嘴裡。
看到我安然無恙,皇帝一臉厭惡地從我身旁走開,輕輕將跪在地上的英妃扶起,道:「是朕錯怪你了。」
英妃倚在皇帝懷裡對我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我卻笑得更甚。
下一秒,我劇烈嘔吐,臉色蒼白,撲通一聲倒在地上。我捂著劇烈疼痛的腹部,用儘全身力氣對皇帝說道:「皇上,蘭春無福,不能再伴皇上左右,下一世,蘭春還為皇上排憂解難,做最賢的妻。」
「蘭春!」皇帝兩步走到我的身邊,將我上半身豎直起來,一臉焦急之色。
毒害皇帝的寵妃,還把皇帝當傻子似的欺騙,英妃難活。
「來人!給英妃賜酒。」皇帝抱著我的身體,眼裡的寒意凝成不可直視的深淵,對英妃一字一頓道。
碧和亂了陣腳,跪到皇帝腳邊哭喊道:「皇上,這桂花糕真是無毒的啊,一定是昭妃耍了什麼手段!」
皇帝暴怒道:「你這奴才,叛主,陷主,該死!把她給我杖斃。」
我看著碧和惶恐地掙紮,輕輕閉上了眼睛。
桂花糕一開始確實是無毒的,我也是願意相信碧和的,可是我生來謹慎,這桂花糕必須有毒。
英妃想重新得寵,碧和想和小五子一起活下去,我想在宮中立於不敗之地,我們都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博弈罷了。
皇帝自覺有愧於我,對我愈加寵愛。
我自幼鮮與人親,皇帝的恩寵我自然受用,隻是思及英妃的下場,我不免有後顧之憂。
自古帝王最是無情,英妃也曾受寵一時,但皇帝賜酒時眼裡甚至沒有一絲留戀之情,我若隻倚仗皇帝的恩寵,恐怕日後也會有一樣下場。
我想起了爹。
爹在朝中頗有權勢,若爹能在後麵幫扶我,日後就算失了寵,皇帝也不敢輕易動我。況且,我入宮本就想找爹弄清我被刺殺之事,隻是當初局勢不明,不敢輕易暴露身份罷了。
入夜,我繞過巡邏士兵,悄悄行至總管院。
我聽到爹的聲音竟有些緊張。從前都是以娘娘的身份與爹有過一言半語,如今以女兒的身份來訪,我有些無所適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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