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夫君嗜書如命,她便用一把大火燒毀了一整麵牆的絕版古籍。
裴慕庭聞訊趕來時,入目的唯有一片灰燼,他氣急攻心竟直接暈了過去。
再睜眼時,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是:
“她消氣了嗎?”
暗衛心疼自家將軍,沒好氣道:
“主子,夫人再次也不能拿古籍撒氣呀!不過是被剪掉了一頭秀發,何至於鬨成這樣?”
裴慕庭深歎一口氣道:
“對於一個女子,尤其是世家貴女而言,一頭秀發的重要性僅次於性命和清白,這的確是比殺了她還要殘忍的羞辱。”
翌日,將房門反鎖的崔詩韻終於鬆開讓裴慕庭進了屋,裴慕庭的目光落在她參差不齊的頭發上,眉頭幾不可察的蹙了下。
隨即,似有不忍地別開了眼。
“昨日之事,我已聽下人說了,是小娘不對,理應受罰。”
他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什麼情緒。
崔詩韻費力地扯動嘴角:“侯爺打算如何罰她?”
裴慕庭目光重新落回她蒼白的臉上。
“剪發,確是過分。”裴慕庭默了瞬:“但念在她是長輩……”
“這罰,便由我代她受了吧。”
話音未落,在崔詩韻驚愕的注視下,他麵無表情地抬起剪子。“哢嚓”一響。
一縷斷發,輕飄飄地落在他玄色戎服上。
崔詩韻怔怔地看著那縷斷發,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她心底轟然碎裂。
她氣得渾身發抖,牙齒都在打顫。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灼熱地砸在錦被上。
裴慕庭避開了她的目光,那雙慣含著淡漠的桃花眼,泛起極淺的漣漪。
“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嗎?從今日起,便不必喝避子湯了。”
“誰稀罕?!”崔詩韻聲嘶力竭地吼,眼淚洶湧地滾下來。
“裴慕庭!你欺人太甚!”
眼淚模糊了視線,她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心口痛得快要窒息。
“在你眼中,我和她,便是天上雲霞與地上塵泥的宿命嗎?”
“我就活該……被你如此踐踏、糟辱嗎?
”
“你就仗著……”她哭到幾乎喘不上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嘔出來的血。
“仗著我從前……傾慕於你....….”
裴慕庭心頭莫名一刺,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懸崖邊,她那雙平靜到決絕的眼睛
“我崔詩韻不會再依附於你,也不會再渴求你的半分情意。”
他喉結滾動,眼神複雜地看著床上淚流滿麵的女人,剛要開口說些什麼。
管家來了。
“侯爺,南邊送消息來,年太姨娘一直惦念的那塊稀世翡翠挖到了。”
裴慕庭立即轉身,袍角翻起夜風。
“備馬出京。”
最後回眸時,燭火將裴慕庭的影子拉得細長。
“此事我會補償,至於孩子的事-”
他頓了頓,似有極淺的歎息浮在燭火裡:“等本侯回來,一定兌現諾言。”
窗欞外的月光漫進來,將他的背影映得模糊。
第100次被灌避子湯,崔詩韻望著夫君裴慕庭的書房,拿出了父親給她的禦賜免死金牌。
這一次,她想通了。
她要用這金牌求聖上,允她與裴慕庭和離,回邊疆當她的女將軍。
……
陪嫁丫鬟裁雲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邊伺候她換上寢衣,一邊憤憤不平:
“侯爺真是太過分了!”
“京城裡的人都說他浪子回頭,為您改了性,可他為何連一個孩兒都不願留下?”
“奴婢日日看您喝這避子湯,身形都消瘦得不成樣子了,侯爺就一點不心疼?”
聞言,崔詩韻眼眶紅了幾分。
她本是清河崔氏嫡長女,五姓七望,金尊玉貴。
一出生便貴比公主,自幼被父親兄長捧在掌心,何曾受過半分委屈?
可為了嫁給裴慕庭,她甘願屈尊降貴為妾三年。
這三年,她不斷告訴自己,哪怕是妾,隻要裴慕庭為她收心,隻娶她一人,終有一天能守得月明見花開。
可現實卻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成婚三年,裴慕庭每次事後,必逼著她喝避子湯。
就算她早年征戰沙場,也抵不過這般蹉跎。
她極力忍著眼淚,勉強維持僅剩不多的自尊,揮退了裁雲。
春夜寒涼,崔詩韻收好免死金牌,輾轉半晌還是毫無睡意。
起身散心的時候,一陣細微聲音傳入耳內。
“懿兒……”
崔詩韻走近書房,下一瞬,瞳孔驟然緊縮。
月光透過窗縫落在裴慕庭身上,勾勒出男子挺拔的身形,一雙平日對她漠不關心的桃花眼卻直直看著畫像上的女子,盛滿了她不曾見過的情動。
他竟看著他小娘年婉意的畫像自瀆!
許久,裴慕庭才停下,視若珍寶地撫摸著畫像。
“意兒,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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