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敘舟從福利院接回來的孤女。
上一世,我沉溺於他的溫柔和關心,錯把曖昧當愛情。
得知他要和夏家千金聯姻時,我以死相逼,鬨得滿城皆知。
他壓抑了十幾年的感情也宣泄而出。
“我娶你於理不合,但你想要,我便給你,我一定會護你一世周全。”
他給了我一場盛大的世紀婚禮,風風光光娶了我,第二年,夏家千金卻意外早死。
我們相守到老,情深意重,
直到我死的那天,他卻立下遺囑,他以後要和夏家千金合葬,我生下的孩子不能繼承一分錢。
一夜之間,我從名門闊太變成了恩將仇報、勾引繼兄、拆散有情人的賤人。
連我的兒子、女兒都變成了私生子,被剝奪了沈家繼承權,遭萬人唾罵。
再睜眼時,我回到他帶我回家的那一天。
我正站在福利院的走廊裡。
前方,沈家父母正朝我微笑招手,一切都如前世重現。
可下一秒,少年沈敘舟猛地跨出一步,用單薄的肩膀擋住父母視線:
“爸,媽,別選她。”他的聲音帶著不符合年齡的冷硬,“我要旁邊這個女孩當妹妹。”
“你占了溪溪的位置,害她早早送命。這一世,你該讓位了。”
我的心像被狠狠攥緊。
不是因為他選擇了別人,而是因為他也重生了,卻把前世的悲劇歸咎於我。
這一世,我便如了他的願。
夏家的車停在福利院外,是輛低調的黑色轎車。
夏夫人搖下車窗,露出一張素淨卻威嚴的臉。
“想去沈家?”她淡淡地問。
我搖頭,聲音很輕卻堅定:“不想。”
她微微挑眉看我:“你叫什麼名字?”
“沈末。”
“以後,叫夏末。”她說完便閉上眼睛,“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媽媽。”
夏夫人眼皮微動,沒有應聲,但我看見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收攏。
車子駛進一座帶著庭院的老宅別墅,青磚灰瓦,牆角的薔薇開得正好。
夏夫人領我進了院子,對著二樓陽台隨口道:
“夏時嶼,這是你新來的妹妹,夏末。”
我抬頭,看見二樓陽台上倚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眉眼清冷如畫。
也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像一尊沉默又好看的雕塑。
前世那個麵目猙獰、拄著拐杖的“夏瘸子”,與眼前這個乾淨得過分的少年重疊,讓我心頭一顫。
“哥哥。”我揚起一個小心翼翼的笑。
他沒有任何回應,目光淡淡掃過我,轉身消失在走廊儘頭。
“別介意。”夏夫人語氣平靜,“他性子冷,不是針對你。”
可當我低頭轉身時,卻分明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直勾勾盯著我。
我脊背一涼。
“夏瘸子”是圈子裡出了名的手段狠辣。
前世我參加一個慈善晚宴,搶了一幅他看中的畫,就被百般刁難,還是沈家動用了不少關係才解決。
這一世我還是恪守本分,少招惹他為妙。
夏先生讓保姆潘姨把三樓最大的房間收拾出來給我:“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夏夫人也一改白天的嚴肅,輕撫我的頭:“想吃什麼就讓潘姨做,想做什麼就去做。”
那一刻,我眼眶微熱。
上一世在沈家,我時刻謹記自己養女的身份。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花了很長時間才讓自己變得“合格”。
而在這裡,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無條件的接納。
我開始瘋狂學習。
白天在學校,晚上在書房。
那些晦澀的藝術史論、化學公式,在我眼中都變得親切。
夏家與沈家是雲泥之別。
沈家是盤踞商界的龐然大物,夏家則是一個藝術世家。
夏先生是畫家,夏夫人是音樂家。
家中彌漫著鬆節油和舊書卷的氣息,而非沈家的奢華與算計。
夏夫人為我安排了密集的課程:禮儀、書畫、茶道、騎馬。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直到深夜才能休息。
夏家的規矩很嚴,但每一條都有它的道理。
“夏家子女,必須有一技傍身。靠別人活著,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夏夫人說這話時,正在教我茶道。
我認真點頭,想起前世在沈家,雖然被嬌養著,卻始終像個精致的擺設。
最讓我感到不安的夏時嶼,也沒有對我產生什麼敵意。
前世我對他印象不佳,這一世的他並沒有那麼壞,純純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哥哥早安。”每天清晨,我都會笑著和他打招呼。
他從不回應,隻是用那雙深潭般的眼睛靜靜看著我。
但漸漸地,我發現了一些變化。
有時我在畫室練習,他會默默坐在角落,一看就是整個下午。
“小姐,夏家有錢,虧不了你,一個女孩子這麼辛苦乾嘛。”
保姆潘姨看著我身上的淤青,心疼地說,“這才幾天,身上都沒塊好肉了。”
我搖搖頭,繼續係緊騎馬裝的束帶:“潘姨,我不苦。”
是真的不苦。
比起前世在沈家當個精致的擺設,現在每學一樣東西,我都感覺自己在真實地活著。
“末末,這麼晚還不睡?”夏夫人端著牛奶進來。
“爸媽,我想多學一點。”我抬起頭,“我想學古董修複。”
夏文柏和蘇清禾都很支持,還介紹我認識了他們的忘年交陳老先生。
上一世,我就想學古董修複,可惜被沈敘舟死死按住。
“小姑娘家學這個多臟多累,我可不喜歡臟兮兮的妹妹,你喜歡的話,我們請人修。”
我以為這是沈敘舟對我獨一份的偏愛。
現在想來,我不過是滿足他保護欲、打造完美人設的工具人。
第一次見到陳老時,他正在修複一隻破碎的瓷碗。
“小姑娘,對這有興趣?”他頭也不抬地問。
“我想學。”我堅定地說,“我想讓破碎的東西重獲新生。”
陳老終於抬頭看我:“心靜嗎?”
“靜。”
“手穩嗎?”
“不穩,但能練到穩為止。”
他丟給我一塊碎瓷片:“磨光滑了再來找我。”
那一磨,就是三個月。
那天我正在陳老的院子裡打磨瓷片,一隻雪白的布偶貓竄到我腳邊。
我彎腰將它抱起時,聽見了熟悉的嗓音:
“溪溪,慢點跑。”
抬頭,正好撞進沈敘舟錯愕的目光。
他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怎麼在這裡?”他一把將夏溪溪護在身後,“陰魂不散。”
夏溪溪從他身後探出頭,驚喜地拉住我的手:“末末!真巧!聽說你被夏家收養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滿是臟汙的圍裙上,驚訝地睜大眼睛:
“你在磨石頭?這多辛苦啊!怎麼夏家還讓你乾這個,我哥哥從來舍不得讓我吃這種苦。”
我努力對他們視而不見,手卻一不小心碰到了刀片。
血瞬間湧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沈敘舟冷哼一聲:“裝模作樣。夏末,我勸你安分點,別想著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我看著他們,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前世,沈敘舟看到我受哪怕一點點委屈,都會第一時間將我護在身後。
我被這種“舍不得你吃苦”的甜言蜜語圈養,最終失去了飛翔的能力。
“人各有誌。”我輕輕放下貓,“我還有課,先走了。”
走出很遠,還能聽見他們的對話飄來:
“哥,夏末好像真的變了個人......”
“別被她騙了,她最會裝可憐。”
“什麼誌不誌的。”沈敘舟把夏溪溪護在身後,“我們溪溪隻需要快快樂樂做個小公主就好。”
我低頭看了看掌心因為練習修複而磨出的薄繭,輕輕握緊。
變了就好。
這一世,我不要再做任何人的附庸。
我帶著手上的傷,從陳老的工作室回到家,習慣性叫了聲哥哥。
他還是老樣子,並不搭理我。
很長一段時間,夏時嶼始終對我視而不見。
每天早晚的問安,他都像沒聽見。
我一直記得潘姨的交待,不要去二樓打擾哥哥,更不要在他麵前打開水龍頭。
正當我準備去衛生間清洗傷口,夏時嶼攔住了我。
這是我住進這個家以來,他第一次主動靠近我。
“哥哥?”我驚訝地看著他。
他示意我到廚房,指了指水龍頭,意思是讓我清洗傷口。
我想起潘姨的警告,猶豫著不敢伸手。
他輕歎了口氣,幫我擰開了水龍頭。
水流嘩嘩地響起,在寂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觀察他的反應。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專注地看著水流衝洗我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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