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
秦晏和秦思鑒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秦邦出生普通,當年來滬闖蕩,一表人才,娶了葉家女兒葉瀾。葉家經營商貿生意,在老丈人的資金助力下,秦邦從電子製造發家,創辦一曜,一路開疆拓土,趕上流金歲月蒸蒸日上。
秦邦和葉瀾生下兒子秦晏。不過好景不長,葉瀾因病早逝,當時秦晏還是個牙牙學語的小孩。
劉娟是秦邦的秘書,細心溫柔,伴他左右。說不清楚什麼時候開始,從公事關心到私事,從老板叫到老公,就這樣嫁給他,生下兒子秦思鑒。
贅婿不好當。秦邦給不了情緒價值,和葉家關係很一般。葉瀾去世後,秦晏被外公外婆接走照顧,後來在秦邦堅持下又被送回來。葉家人不喜歡劉娟和秦思鑒,之後和秦邦極少聯係。
秦晏和秦思鑒屬於表麵哥倆好,實則互不待見。他們是大相徑庭的兩類人,一個冷靜克製,一個熱情鬆弛;一個深思熟慮,一個隨心所欲。
不過對秦晏來說,還有一層原因。他爸偏心繼母和這個弟弟。
秦晏懷疑他爸當初娶媽媽隻是出於利益,因為劉娟才算是走進了秦邦的心。自打她來了之後,秦晏就沒見過她發脾氣,她的細膩關懷、熨帖話語一套一套的,他爸很受用。
秦邦在外征戰商海,她就像他的溫暖港灣。
秦思鑒是他們愛的結晶,怎能不受寵?
這可能也是秦晏被安排到北京的原因,美其名曰需要他發展新業務,實際上他是個被邊緣化的太子。
秦晏當然想改變現狀,但別說什麼自己創立公司,反向收購家族企業,那是爽劇。現實是,二代也給家裡打工,老爸就是老板。所以,接鐘卿卿這件事,他不願意也還是來了。
鐘卿卿的航班延誤,到達北京比預計時間晚2個小時。
秦晏耐心快要耗儘。他從不喜歡計劃被打亂,何況本就有一堆事要處理,還要在此望眼欲穿。
鐘卿卿在到達出口一眼認出他。個子高高,一張俊臉,不過和秦思鑒不像。大夏天他也穿了西裝外套,一副衣冠楚楚的精英樣。
秦晏向她揮揮手。鐘卿卿在一眾差旅人士中精致出挑,一身淺色針織連衣裙,拎一隻mini kelly,千金感十足。
許舟在秦晏身後,看著比她年齡稍大。他主動走上前去接鐘卿卿的行李。
“不好意思等太久啦!”鐘卿卿走到秦晏跟前,笑臉盈盈,又對許舟說,“謝謝哦,我的箱子挺沉的。”
“路上累了吧,要不要先去吃飯?”秦晏相當客氣。
“不用,我在飛機上吃過了。”鐘卿卿明快地回答:“直接去住的地方就行。”
很好,秦晏也不想和她吃,沒有再勸。
然而,走出航站樓時,鐘卿卿眼睛一亮,她看到一家冰淇淋店。海報上精致的脆皮甜筒,兩顆球形冰淇淋,香草和巧克力口味層次分明,好看又好吃。
她要買冰淇淋,問秦晏要不要。對方笑笑婉拒了。
在等鐘卿卿選購冰淇淋時,秦晏接了個電話,研發項目經理告訴他AI係統在數據處理過程中遇到些問題。
他看著鐘卿卿麵對透明玻璃櫃,向店員指這個那個,每一款都感興趣的樣子,要選到地老天荒,不禁皺了皺眉。
“一小時後開會聊。”他簡短說完掛了電話。
許舟察覺到老板趕時間情緒不佳,他機智地在小紅書搜攻略,主動上前給鐘卿卿推薦口味,最後她選了檸檬和抹茶款,清新組合,滿意離開。
上車後,秦晏和她尬聊起來。
鐘卿卿要去國貿,她家在那附近有套公寓,臨近東三環,正對中國尊。
“不過,聽說學校有宿舍。”鐘卿卿咬著冰淇淋,語氣輕快地說,“說不定開學我就搬學校了。”
“嗯,住學校也挺好。”秦晏附和一句。雖然他想的是,你會住學校就怪了。
鐘卿卿從小給他的印象就不太好。
也許她不記得了,她幾歲時去秦家做客,想玩秦晏的飛機模型,不給她就大哭告狀。她還在秦晏的小學畢業照上鬼畫桃符,把他和一個女生的頭像連在一起,上麵畫一箭穿心。這張照片秦晏再也無法直視。
有時想想,她和秦思鑒挺配的。
他偏過頭,看向鐘卿卿,認真起來:“思鑒過兩天也來北京,到時聚聚。”
鐘卿卿果然眼色一冷,敷衍道:“噢再看吧,我最近會很忙的。”表情全然落在秦晏眼裡。
“你們什麼打算啊,”他沒有停下這個話題的意思,眼裡噙著笑意,“我還等著吃喜糖呢。”
鐘卿卿覺得他故意的,她不信秦晏沒聽說。
她甜甜一笑,眨眨眼睛:“當然要先吃你的喜糖呀,我聽劉阿姨說給你介紹了一個女朋友,高挑冷豔才貌雙全,你都拒絕了?”
“……沒有。”秦晏噎了一下,話題走向出乎意料。他決定不再說話,打開手機回信息。
鐘卿卿看看手中的冰淇淋球,表麵有些化了,她舔了舔濃稠汁水。
不知道什麼情況,車突兀地急轉彎——鐘卿卿一晃,一隻手撐住維持平衡,另一隻控製不了傾斜,大半顆鮮綠色的抹茶冰淇淋球,掉在了座椅上。
秦晏心裡有股火向上竄。他就知道,這個鐘卿卿真的很麻煩。
鐘卿卿看著眼前狼藉,感受到對麵投來一道銳利目光,迅速道歉。“哎呀哎呀,太不好意思了!這、這路上怎麼回事啊。”眼睛瞟瞟他。
雖說車被弄臟讓秦晏不舒服極了,但他對情緒控製遊刃有餘。他本來想說沒事,已經有拿起車內紙巾處理的打算——
但車又一小拐。這下鐘卿卿的手撐到了他腿上。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向他襲來。
短短兩秒,秦晏明顯僵了一下。
鐘卿卿也像觸電一樣,馬上縮回手。秦晏一邊淡定說“小心”,一邊拿起紙巾擦拭殘局,鐘卿卿也接過紙巾幫忙,很快大體收拾乾淨。
接下來沒人說話。鐘卿卿下車時,許舟幫她拿行李,秦晏隻坐在車上和她揮手告別,頗有種不願再向前一點點的感覺。
回去的路上,車裡彌漫著一股抹茶味。他打開車窗,如釋重負,呼吸夜晚新鮮空氣。
鐘卿卿後來回想了一下,覺得有點對不起秦晏。
畢竟好心來接她,不僅等了這麼久,車還被弄臟了。她決定請秦晏吃飯,順便問他些本地生活問題。
“不用了,不要緊的。”秦晏在電話裡回答,又是那副禮貌疏離的語氣,“你剛到,先忙你的,我最近也挺多事。”
私人會所的燈光柔和,茶香繚繞。秦晏掛了電話,看向對麵坐著的——一曜董事會成員趙宏源。趙宏源來京參加官方活動,兩人私下約見麵。他是公司元老之一,臉上已有歲月的痕跡,但並不顯疲憊或衰老。
“這次劉術談成了和FT醫療技術公司的合作,董事長很滿意。”趙宏源雙手托起茶杯,他抿一口,看向秦晏。
劉術是劉娟的弟弟,原本自己做些小生意,他姐姐嫁進秦家後,他也雞犬升天,在一曜集團張牙舞爪,拓展事業版圖。
也許意識到秦晏是正統接班人選,而自己是個外戚,劉術對秦晏表麵親近,暗中警惕和競爭。秦晏在總部時,他常常以關愛語氣給予建議,又在關鍵時刻使些絆子。秦晏被派來北京,也有他的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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