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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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出征戰死後,隻留下了一妻一妾一個兒子。
我是那個妾,兒子是我生的。
正房夫人占了全部的賞賜,還想將我兒子過繼到她名下,我拚死反對,被她直接命人扔出了府。
身無分文的我隻會女紅,全憑一針一線的零活將兒子拉扯大。
可在他高中榜眼的那天,一身紅衣吉服的他用殺豬刀將我剔骨削肉,扔進豬圈。
【都怪你!如果你早點放過我,讓我做大夫人的兒子,我就能得到青山先生的教導,就能當狀元了!】
【如果有下輩子,我絕不選你做我母親!】
再睜眼,我回到了大夫人想搶走陸鳴舟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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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大夫人期待的眼神,我平靜道:【大夫人想要這個孩子就帶走吧。】
丫鬟擔憂地問我:【姨娘,沒了鳴哥兒你將來就沒指望了。】
我看向門外衣衫襤褸,正在討飯的男孩,問:【你可願做我的兒子?】
這一次我選擇了成全陸鳴舟。
可是後來,他卻哭著想要認回親娘……
……
【你叫什麼名字?】
【回母親的話,兒沒有名字,大夥兒都叫我阿奴。】
眼前的男孩雖臟兮兮的,眼睛卻燦如星辰。
我輕輕摸著他的頭,道:【那以後你就跟母親姓,叫孟江海怎麼樣?】
阿奴乖巧地點點頭:【全憑母親做主。】
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這一世,我的生命裡不再有陸鳴舟,隻有孟江海了。
剛準備帶阿奴回屋沐浴更衣,卻在途徑陸鳴舟的院子時,被裡頭血腥的一幕驚住了。
八歲大的陸鳴舟正徒手剝下一隻白貓的皮。
鮮血濺在陸鳴舟的臉上,襯得他臉上的笑異常詭異。
我心有不忍,衝上前將他掀倒在地,將白貓的屍體緊緊抱在懷裡。
【陸鳴舟,你瘋了?!】
【它也是條生命!】
陸鳴舟爬起身,擦著帶血的臉,冷笑道:【你送我的東西我都覺得惡心。】
【這隻死貓也一樣!】
原來,白貓竟是因我而死。
我記得,這是陸鳴舟五歲生辰時我送給他的禮物。
那時夫君外出打仗了,家裡隻有陸鳴舟一個孩子。
他說他很孤獨,想要一個能陪伴他的動物。
我尋遍了大小市集,找到了這隻最溫順的白貓。
這些年,無論陸鳴舟開心或難過,白貓都會相伴左右。
我以為,他已經將白貓當成了不可分割的家人。
可沒想到,原來在陸鳴舟心裡,白貓跟我一樣,都是可以隨時舍棄的。
我想要帶走白貓,將它安葬,可陸鳴舟卻命下人將我按在地上,搶走了白貓。
我的貼身丫鬟何雲憤怒地指責道:【小少爺,你怎能對自己的親娘動手,這是要遭天譴的啊。】
陸鳴舟擰著白貓的脖子,不屑一顧地冷笑:【我現在是大夫人的兒子,以後還要做狀元郎,她孟晚心一個卑賤的妾室,怎麼配做我的親娘?!】
話一出口,我便明白了,陸鳴舟跟我一樣,也重生了。
何雲聽到這混賬話,氣得抬手就給了陸鳴舟一巴掌。
陸鳴舟捂著紅腫的臉頰,氣得跳起八丈高。
【你個賤婢,敢打我?!】
【來人,把這個賤婢拖下去,杖責一百。】
我瞪紅了眼,掙紮著掙脫了束縛,擋在何雲麵前。
【陸鳴舟,你敢!】
【想打何雲,除非你先打死我!】
陸鳴舟不屑地嗤笑:【你以為我不敢嗎?】
【我現在是陸府的嫡子,是你的主子,就算打死你,也不會有人嚼舌根。】
說完,他揚了揚下巴,一個下人舉起棍子朝我砸來。
千鈞一發之際,一隻瘦弱枯黃的手握住了棍子。
阿奴擋在我麵前,臨危不亂道:【小少爺請三思,你年紀小,外人自然不能說你什麼。】
【但別人會說大夫人教子無方,更有甚者會猜測小少爺所作所為都是大夫人指使。】
【到那時,不知大夫人會怎麼看待小少爺?】
阿奴一番話戳到了陸鳴舟的痛處。
他不在意我的感受,但為了前程,他不能不考慮大夫人的看法。
不過陸鳴舟向來要麵子,被一個臟兮兮的小乞兒當眾教訓,他自然是不甘心的。
便將矛頭對準了阿奴道:【這是我們陸家自己的家事,何時輪到你一個叫花子指手畫腳?!】
【來人,將這個叫花子扔出府去,別讓我再看見他!】
【我看誰敢?!】
我將阿奴拉進懷裡,冷冰冰地看著陸鳴舟道:【若是尋常乞丐,你趕就趕了。】
【可阿奴是我的兒子,你一個做晚輩的,沒資格決定他的去留!】
正廳之上,陸鳴舟趴在大夫人懷裡撒嬌。
他聽說我認了阿奴為子,知道自己動不了他,便告到了大夫人處。
【母親,孟姨娘要收個叫花子做兒子,這不是給咱們陸家蒙羞嗎?】
從前夫君待我極好,大夫人本就不喜歡我,要不是因為惦記著子嗣,她早就不想留我了。
如今得償所願,自然是事事順著這個寶貝兒子。
不過陸鳴舟剛剛才過繼,大夫人也擔心風評,不好對我太過苛刻。
【晚心,你能將鳴哥兒給我,我很感激。】
【也理解你想找個靠山的想法。】
【但鳴哥兒說得對,叫花子確實不適合做我陸家的庶子,你若想找靠山,我重新替你尋一個就是。】
我握著阿奴攥成拳的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妾給阿奴取了名,他如今跟妾姓,自然不會辱了陸家門楣。】
一句話堵住了大夫人的嘴,她想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管。】
【但畢竟不是陸家人,住在這裡可以,但吃喝用度,念書習武都得你自個兒想法子。】
我恭敬地行了禮:【妾明白。】
【待妾找到合適的居所,便帶著阿奴一同搬出去,絕不給夫人添麻煩。】
退出正廳時,我聽到大夫人寵溺地對陸鳴舟道:【好了,別想這些糟心事了,娘已經讓人帶了滿車金銀,去給你請青山先生了,估摸著不日便到。】
【很快我兒就能成為天下第一大儒的學生了。】
看著阿奴羨慕的神情,我低聲問:【兒子,你想做青山先生的弟子嗎?】
阿奴聞言,趕緊收起羨慕的目光,懂事地搖頭道:【娘,青山先生千金難請,你已經救了兒的命了,不要再為我浪費錢財了。】
【兒子看娘的屋裡有不少書籍,娘若是願意借給兒子,兒子可以自學的。】
【高了兒子可能做不到,但兒子定給娘考個秀才回來!】
阿奴善解人意的模樣讓我動容。
但越是這樣,我越想給他最好的。
【阿奴,我的兒子不隻是秀才的命。】
【娘要你做榜眼,做朝廷的股肱之臣。】
阿奴撓撓頭,憨厚地笑道:【兒怕是沒那個能力,但是兒會儘力而為的。】
我有些詫異道:【你不好奇娘為何不說要你做狀元?】
阿奴搖搖頭:【不好奇,娘這麼說,定是有自己的道理。】
我突然發現了兩個孩子之間的不同。
前世,我說出這番話時,陸鳴舟不僅不理解,還衝我撒氣。
覺得我看不起他。
可他不知道,這狀元之位,並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的。
能將他送上榜眼之位,已是不易。
【好孩子,你相信娘就行。】
【咱們這就回去找何雲姑姑,隻要她肯幫忙,定能不費吹灰之力為你請到青山先生。】
阿奴還沒來得及問緣由,下人便氣喘籲籲地跑來。
【不好了姨娘。】
【小少爺他把何姑姑扒光扔出城,準備賣給人伢子了!】
我不如阿奴靈活,腿腳也沒他快。
隻能跟著身後叮囑道:【兒子,就算拚死也要護好何姑姑。】
阿奴應了一聲,再眨眼人已經消失在了眼跡。
待我趕到城外,隻看見令人憤怒的一幕。
何雲披著阿奴的意思,縮在樹下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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