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卿歡第100次對自己撒謊的時候,江嶼終於明白,自己該放手了。
牆上的時針越過十二點時,江嶼還是沒等到蘇卿歡回來過他們的五周年紀念日。
他拿出手機,在家族群裡發了條消息。
【爸,媽,我不會跟蘇卿歡結婚了,上次你們說的溫家繼承人,我想見見。】
很快,屏幕上跳出江父的消息。
【好,爸馬上著手安排,對了,半個月後你媽生日,你會回來吧?】
江嶼抿唇,輕點屏幕:【一定回,回去後,就不走了。】
屏幕靜了十秒,才跳出來江父的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不用在外麵受委屈了。】
江嶼看著這句話,眼眶有些酸澀。
當初他說要跟蘇卿歡在一起的時候爸媽就不同意,隻是見他態度堅定才沒了辦法。
隻怕這五年,他們一直在為自己擔心。
江嶼閉了閉眼,在心裡默念。
爸媽,再等等我,半個月後,我就會回來你們身邊,讓你們安心了。
江嶼正出神,門口的電子鎖突然響起,隨後,蘇卿歡穿著乾練職業西裝從外麵走進。
她看著坐在客廳的江嶼,有些驚訝:“早就過了十點,怎麼還沒睡?”
江嶼有早睡早起的習慣,在一起這五年,蘇卿歡早就習慣了他的作息。
問完,蘇卿歡就看到了桌上的蛋糕。
那個‘5周年快樂’的蠟燭半倒在融化的冰淇淋蛋糕上,十分難看。
蘇卿歡頓了頓,說道:“抱歉,明天陪你補過,這段時間太忙,我忘了。”
江嶼聽著她的解釋,難堪的扯了扯嘴角,將嘴裡的質問一點點咽下去。
許久,他才開口:“沒事,你去休息吧,我收拾一下。”
蘇卿歡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她走近抱了抱江嶼,徑直朝樓上走去。
很快,淋浴的水聲響起。
江嶼用力眨了眨眼,緩解著胸腔裡那股不甘的酸澀。
五年前,他對錦天城律所合夥人蘇卿歡一見鐘情,並展開熱烈追求。
經過長達半年的圍追堵截,終於讓蘇卿歡鬆口,隻要他願意離開北京來上海生活,就答應跟他交往。
而就在半個月前,蘇卿歡又鬆口,答應跟他訂婚。
一切都是那麼美好,直到江嶼看到蘇卿歡好友陸琪敏的朋友圈——
海邊的落日透出無儘浪漫,而他的未婚妻與別人十指緊扣。
照片上蘇卿歡的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繾綣纏綿。
而陸琪敏的配文是:【蘇大小姐等了五年的白月光沈霆煜回來咯!】
江嶼這才知道,原來蘇卿歡早就有喜歡的人。
可他跟蘇卿歡在一起五年,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
想到這裡,江嶼笑了笑,用力按了按眼角。
“江嶼,你真是個傻子……”
好在,他的這份傻,很快就要結束了。
沒過多久,蘇卿歡洗完澡出來,看著沒有任何變化的客廳,皺了下眉。
她走下樓,輕輕抱起江嶼朝著臥室走去。
“你看看你,眼睛都熬紅了,我明天叫家政來收拾就好。”
江嶼措不及防的被牽著起來,感受著她身體的溫度,隻覺得難受。
蘇卿歡,你明明不愛我,為什麼要裝出這幅樣子來騙我?
江嶼不看她,也不想再泄露更多情緒。
蘇卿歡拉著他坐在床上,看他蓋好被子躺好,才直起身。
“我還有個策劃案沒看完,你先睡,我今晚就睡書房。”
蘇卿歡說完,就直接走了出去。
可江嶼卻毫無睡意,他總有一種預感,她所謂的書房是另一種借口。
想到這裡,他起身下床,躡手躡腳的朝著書房走去。
剛到達書房門口,就聽見蘇卿歡溫柔的聲音。
“霆煜,你放心,我會找時間跟江嶼分手。”
“這五年我一直在等你,往後餘生我想要的,也隻有你。”
這句話像釘子一樣,將江嶼牢牢釘在原地,心涼徹骨。
他愣了很久,想灑脫的笑一笑,可扯開嘴角卻隻嘗到了滿嘴的苦澀。
他退後兩步,像來的時候一樣,無聲無息從書房門口,走回了臥室。
這一夜,江嶼躺在床上毫無睡意,他腦子裡閃過這五年跟蘇卿歡的一幕幕。
最後定格在她溫柔的對電話那頭說‘往後餘生我想要的,也隻有你’上。
原來維係這段感情從來不是兩情相悅,而是他的一腔孤勇。
江嶼閉上眼翻了個身,眼淚劃過眼角沒入枕巾,帶起一片潮濕。
第二天江嶼走出臥室時,書房門大開,蘇卿歡早已不見蹤影。
下了樓,江嶼看見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利貼。
‘我預約了家政上午十點來家裡清理,你好好休息’
江嶼的目光從便利貼上挪到那個化的徹底的冰淇淋蛋糕上,當看到那個包裝精致的深紅盒子時,他自嘲一笑。
蘇卿歡出門時隻怕看都沒看這個蛋糕一眼,否則她那樣細心的人,又怎麼會錯過他精心藏在蛋糕裡的禮物。
江嶼走過去,翻開那個盒子,裡麵靜靜躺著一條深色的瑪瑙手鏈。
這條手鏈江嶼三個月前就在準備,每一顆珠子都是他精心打磨出來的。
可是這份用心至極的禮物,注定是送不出去了。
江嶼不由回想,這五年,他和蘇卿歡有過無數紀念日。
可他送的禮物,無論是手表還是絲巾,他好像從沒有見蘇卿歡戴過。
他垂眸看著那條手鏈,低聲喃喃:“沒送出去也好,省的你老是辜負我的心意。”
江嶼很想好好開解自己,可看著那條手鏈,心裡卻越發憋悶難受,幾欲窒息。
就在這時,門鈴聲響徹空蕩的房間。
江嶼用力眨了下眼,抬手壓了壓泛紅的眼尾,走過去拉開了門。
隻是門外站著的,不是他以為的家政人員,而是一個五官精致的男人。
對方笑意吟吟的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沈霆煜,卿歡的朋友,你就是她的現任江嶼吧?”
江嶼怔怔看著他,腦袋像是被人悶了一錘,隻剩下嗡鳴。
他見過沈霆煜,在很早之前,在蘇卿歡的電腦壁紙上。
那時候他還在熱烈追求蘇卿歡,對她的一切都有著超乎尋常的關注。
見她用著跟淡漠人設不符的壁紙,還特意問過蘇卿歡是不是她男朋友。
那是他第一次看見蘇卿歡麵紅耳赤的樣子,她逃避似的回答:“你別胡說行不行!”
現在江嶼隻恨當初的自己為什麼沒有追根究底,如果當初就知道蘇卿歡心有所愛,如今的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可惜世事沒有如果。
江嶼壓下心情翻騰的情緒,沒去握沈霆煜的手,隻是淡淡道:“蘇卿歡不在家,沈先生可以去律所找她。”
沈霆煜收回手,臉上沒有任何尷尬之色,笑著開口:“不用,我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
江嶼皺了下眉。
蘇卿歡在業內有個‘工作狂魔’的稱號,認識她的人都知道,一旦蘇卿歡踏進律所,工作時間內是絕對不接私人電話的。
可就在沈霆煜這句話落下不到兩秒,江嶼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是蘇卿歡打過來的。
江嶼接起,耳畔就響起蘇卿歡焦急的聲音。
“江嶼,你讓霆煜到家裡坐坐,我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最多十分鐘就到家。”
說完,她甚至沒等江嶼說什麼就掛斷了電話。
江嶼捏著手機,一抬眼正對上沈霆煜滿含笑意的眼睛,心下頓時一刺。
可隻是片刻,江嶼就摁下了胸腔的咆哮,側開了身子:“沈先生,蘇卿歡馬上就回來。”
沈霆煜走過他身邊時,輕笑一聲:“卿歡還真是找了個好老公。”
江嶼站在門邊,許久才沉沉吐出一口氣。
半月歸期,還剩14天。
很快他就要跟蘇卿歡相忘於人海,日後再見,蘇卿歡大概得喊他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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