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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晴柔抬眸,語氣平靜:“不悔。”
雪花靜靜落著,她無聲說著。
能讓房家沉冤得雪,房玄策青雲直上,她不悔;
能還清生育之恩,從此隻是趙晴柔,她不悔。
“可我悔。”
房玄策冷著一張臉,聲音比十二月的寒霜還要凍人。
他說:“悔與你相識,悔我往日真心成今生敗筆。”
冷寂的話刺痛了趙晴柔。
悔了好啊,放下了好啊。
這不正是她殷切希望著的嗎?
宴席開席了,房玄策與趙晴荷同坐一席。
幼妹趙晴荷已經褪去青澀稚氣,出落大方邀大家品鑒:“這梅花鹿是前日房相帶我去獵得,今日恰逢梅花宴,特邀各位一同品鑒。”
楊柳在為趙晴柔布菜,擰眉看向鎏金碟裡堆著鮮嫩的鹿肉。
“太妃您鹿肉過敏,切勿食用。”
這事,趙晴柔爹娘也是知道的。
十二歲那年,秋日圍獵,趙晴柔吃了房玄策獵的鹿肉全身起紅疹,差點身死。
他被嚇紅了眼眶,他和趙晴柔保證:“阿柔,我此生再不會獵鹿,我向你保證。”
思緒間,趙晴荷已來至她身前。
見趙晴柔遲遲未動筷,她委屈盈盈:“姐姐,這是房玄策特意為我去獵的,你怎麼不吃?”
瞬時,滿堂目光如針刺過來。
就好像,趙晴柔是故意為難幼妹的惡毒姐姐。
趙晴柔嗯了一聲:“不合口味,我從不吃鹿肉,妹妹是第一天知道嗎?”
從前阿娘一句“晴荷尚且年幼”,趙晴柔便對她百般忍讓。
而今,她都到了嫁人的年歲,而趙晴柔也快死了,她沒有再忍讓她的道理。
她淡淡扔下一句:“大家慢吃”便起身直接離席。
剛出院子,趙母在身後笑著喊住她等等。
娘一字尚未喚出口,趙晴柔就被阿娘一巴掌扇痛了臉。
“趙晴柔,你剛剛是成心給你幼妹難堪嗎?”
“在皇宮耍太妃威風,回家還要耍嗎?我怎麼會教養出你這樣的女兒?”
被扇痛得右臉灼燒疼痛。
趙晴柔側著臉,看著她不達眼底的笑意
就聽她又冷著聲音說:“殉葬前,陛下按例會給你一個恩典,屆時你便替你幼妹,求封縣主,就當你今天辱她的補償。”
“日後她嫁入相府,也不會被人輕視。”
若是往常,趙晴柔定會紅著眼眶滿心委屈,問她一句:“一母同胞,娘為何要如此偏心?”
可如今她將身死,內心隻剩平靜。
趙晴柔淡淡回道:“多謝娘提醒,屆時,我一定會向陛下去求個恩典。”
話落,趙母眼底寒冰融化。
趙晴柔接著脫口道:“求隻求他待我死後,自趙家族譜除名,從此我不再是趙家女。”
言畢,趙晴柔轉身就走。
趙母在身後指著她怒罵,罵她自私自利罵她忘恩負義,她說早該在她出生那時就該將她掐死。
她確實應該把她掐死。
那年她去上香,被馬匪擄了去,失了清白。
發現有趙晴柔時,已有六月身孕。
爹爹不忍娘受墮胎之苦,更不忍她遭人非議,於是認下了趙晴柔。
在趙府十六年,替幼妹嫁入皇宮,為兄長掙得功名,她給予的生養之恩趙晴柔早已還清了。
寒意凜然,出院門時,有踏雪聲響。
趙晴柔抬眸,才發現房玄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院門外。
他瞥到趙晴柔臉上的巴掌痕跡,眉頭極輕微地皺了下。
趙晴柔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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