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婆娑族最後一個神女。
千年前,婆娑族以身殉天地。
這才有了三界的百世安寧。
千年後。
帝尊的小徒弟看著婆娑地界滿目歡喜:「師父,這婆娑地界徒兒好生喜歡,您給徒兒在這裡建個行宮吧?」
帝尊滿臉寵溺,談笑間焚掉了整個婆娑地界。
他說我幼弟是畜生。
不僅殺了他,還問我能奈他何?
能奈他何?
我看向婆娑河。
他們不知。
這婆娑河,真正鎮壓的從來不是魔族。
而是我滂沱的術法。
也不知道誰傳出去的。
婆娑阮棲不是妖婆,是這個世界上頂良善的人。
瀕死投奔她的人,她都會給個活路。
我看著婆娑熙熙攘攘的人陷入了沉思。
這年頭,人都不怕妖怪了嗎?
我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
想讓大胖去嚇嚇這群人。
我不習慣這麼熱鬨。
一扭頭,卻見大胖正撅著屁股,哼哧哼哧地在拔著我的彼岸花。
背後蒲扇大的尾巴一甩一甩地。
這是在犁地?
我氣勢洶洶地走到大胖麵前。
大胖,你好歹是上古神獸。
你是麒麟啊,你不是牛。
你怎麼能犁地。
可我還沒開口,就見到一群小蘿卜丁跟在大胖屁股後邊拍著手。
一臉的恭維。
「大胖神君好厲害。」
「對啊對啊,大胖神君一息就能乾我們普通人一年的活計。」
「當真是這個世界上頂厲害的神君。」
大胖一聽,哼哧哼哧得更賣力了。
我搖搖頭,我的彼岸花,沒救了。
我垂頭喪氣回了婆娑小屋。
卻見一群人正站在我家門口。
我心下一驚。
乾嘛?
莫不是占了我的地,喝了我的水,用了我的大胖還不夠。
竟是連我的家都想占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我剛想跟他們商量商量,能不能給我留一間臥室。
卻見他們烏泱泱地跪倒一片。
年邁的跪在我腳邊:
「婆娑仙子,謝謝您,肯收留我們,給我們一片安身立命之所。
「人間已成煉獄,唯餘婆娑淨土。
「大恩不言謝。」
我縮著肩膀走了。
肉麻,當真肉麻。
一時竟讓我不知怎麼應對。
剛才他們說甚來著?
哦對,說天與地間所有的光,都被溫瑤仙子送給她師父蒼瀾帝尊了。
被做成了一件披風,來彰顯師徒情深。
我想了想,還是去尋一趟帝尊的好。
把他那件披風要回來。
倒不是我心腸有多好。
主要是這麼多人,都住婆娑也不是個辦法。
還是安靜點好。
我躺在玉石床上。
聽著屋外人聲鼎沸。
越想越覺得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
再拖個兩三日,恐怕我這小屋也保不住了。
我急忙套了個披風,想喚大胖跟我上天。
結果剛到彼岸園,就看到大胖正咧著嘴傻笑。
圓滾滾的臉上滿是自得。
罷了罷了,我自個兒去吧。
千年前,我婆娑一族,為了鎮壓魔界。
所有大能皆散儘修為跳了婆娑河。
這才換了仙界的千年安寧。
我是婆娑族,唯一遺孤。
想來這點要求,帝尊應當不會拒絕我。
我到天上,沒見到帝尊。
倒見到了理事的明昭天尊。
他聽我言明來意後。
一臉的嗤之以鼻:
「不過是卑賤的人族罷了。
「你看他們不順眼,殺了就是。
「那件光衣是溫瑤的心血。」
提到溫瑤,明昭滿目溫柔。
「溫瑤是光之神,她願意把光給誰就給誰。
「那群卑賤的凡人,別不識好歹。
「而且,溫瑤如此情深意重,他們當真不感動嗎?」
「停停停!」我打斷他的慷慨激昂。
「光之神是司光的,負責區分晝夜的。
「她隻是管理光,並不能獨占光。
「光是這個三界萬千生靈的。
「而且,你說的那群卑賤的人,他們現在因為溫瑤活都活不下去了。
「你還得讓他們被溫瑤的深情感動。
「你不覺得太強人所難了嗎?」
我把明昭說得滿目通紅。
最後他辯不過我。
我反倒結結實實地挨了他一掌。
明昭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螻蟻一樣:
「看在你死去的族人麵子上。
「我今日饒你一命。
「若你再敢詆毀溫瑤,我必讓你神形俱滅。」
我爬起來。
擦了擦嘴角的血。
沒出息地走了。
沒辦法,我打不過他。
我心裡琢磨著。
算了,就這樣吧。
吵點就吵點吧。
總比沒命了強。
我可真慫啊。
可當我回了婆娑。
卻見到本來欣欣向榮的婆娑,滔天的業火正燃燒著。
我發瘋地衝到火裡。
大胖呢?
我的大胖呢?
他雖然是麒麟,但是最怕火了。
當初他麒麟一族,為了幫帝尊抵禦魔族。
以身體為屏障,才硬生生地擋住了魔族的業火。
自此,他的族人也都隕落了,隻剩他一個幼崽。
婆娑族隻剩我一個孤女。
我們兩個,在這空蕩蕩的三界裡相依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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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過一具一具焦屍。
終於看到了,死在婆娑河邊的大胖。
他的身子被劃得稀巴爛。
爪子裡還握著上次他生辰我送他的彼岸花環。
我又哭又笑。
這個大胖,真臭屁。
嘴上嫌棄得要死。
說這等花裡胡哨的玩意兒,配不上他這種威猛的神獸。
可我暗地裡,卻見他偷偷戴過好幾次。
對著婆娑河水,照來照去。
笑得跟個傻子一樣。
11
我把大胖的頭抱起來。
已經涼透了。
是誰!
大胖一族於這世間有大恩。
是誰?
誰敢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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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裡流出了血淚。
有個身子跌跌撞撞地撲進了我懷裡。
她說了什麼,我聽得不真切。
但也聽了個大概。
她說:
「帝尊跟溫瑤仙子路過此處的時候。
「溫瑤現在說了一句,這地界好寬敞。
「如果能修建成行宮,時時來玩就好了。
「師父,您送給徒兒吧?
「帝尊滿臉的寵溺:這有何難?
「談笑間便降下了滔天的業火。
「大胖哥哥想去阻攔。
「卻被人一腳踹到了地上。
「大胖哥哥爬起來還想去。
「他說這是和阮棲姐姐的家,不能被人占了去。
「帝尊罵大胖哥哥是個畜生。
「不知道讓著溫瑤仙子。
「讓天兵吊著大胖哥哥的命。
「把大胖哥哥的身子砍了個稀巴爛。
「阮棲姐姐,大胖哥哥,是活活被疼死的啊!」
我抱著大胖碩大的腦袋。
想把他臉上的血擦乾淨。
不知怎麼地,卻越擦越多。
這天地間,終究隻剩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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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婆娑河。
河水滾了又滾。
我突然想起阿娘隕落前夥同族內所有的大能,生生地抽出了我近乎所有的法力。
我疼得直流淚。
阿娘摸著我的臉。
「阮棲,今日我族人以身鎮婆娑,自此,三界都會感念我婆娑族大恩。
「你自可天地任逍遙。
「這術法太強了,於三界而言是個隱患。
「阿娘不能留下這個隱患。
「阮棲,同麒麟蛋好好生活下去。
「蒼瀾帝尊仁善,必會好好對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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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跳入婆娑河中。
河水漫過我全身。
「阿娘,你錯了。」
我今日便要拿回我所有的法力。
殺上九重天去。
為大胖。
為這世間所有的生靈討回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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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即將到陣眼的時候。
一股強大的術法,生生地將我推遠了三丈有餘。
我好半天才緩過來。
阿娘的虛影在空中顯現。
「阮棲,一別千年,竟已長得這般大了。」
我鼻子一酸,這是千年來,我第一次見到阿娘。
我急切地開口。
「阿娘,我要拿回我的術法。
「婆娑被毀了,大胖也死了。」
等我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情講與阿娘聽後。
阿娘先是重重地歎了口氣。
隨後又對我搖了搖頭:
「時也,命也。
「阮棲,這是麒麟的命。
「忤逆不得。
「阮棲,聽阿娘的話,上去吧。
「以後不要再來了。
「阿娘不能把你的神力還給你。
「這三界,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經不起戰亂了。
「阮棲,蒼瀾是仁善之君,他此番不過是一時糊塗,會好起來的。」
我又驚又怒地看著阿娘。
還想再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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