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打了勝仗後,將阿娘賞給軍營。
他摟著姬妾坐在營中發話,
[眾將不必有所顧慮,你們乃是同本王出生入死的兄弟,朕的女人便是你們的女人,方可大膽享用。]
一夜之間,數萬將士湧入阿娘帳中。
我躲在帳後看著阿娘被他們淩辱至死,最後連具完好屍身都沒。
後來西涼造反,軍師提議把我送去和親平息戰亂。
世人皆知西涼王不重女色,過去的女子都被他塞給軍營充當軍妓。
我不想像阿娘那般慘死,誓死不從,被阿爹用長劍挖肚挑出內臟喂野狗。
重活一世,我主動請求阿爹將我送去西涼。
如今天下一分為二,北嶺西涼各占一地。
他們勢均力敵,表麵維持著和平的關係,實際明裡暗裡的競爭。
雙方一旦開戰,必定你死我傷。
他們不敢賭,一旦輸了,拚掉半條命搏來的江山便將一無所有。
西涼占了地勢的優勢,勝算更大些。
我重生在西涼攻城之時,阿爹正為當下岌岌可危的勢態愁的焦頭爛額。
西涼此次起兵,並非是真心要攻城,而是要給阿爹下馬威。
我是北嶺的嫡公主,送去和親最能表誠心。
我排開眾多將士上前,雙膝跪於地,對阿爹說,
[孩兒自願去西涼和親,化解北嶺此次危機。]
將士們用生疏的眼神看我,仿若第一次見到我般。
寵姬生的女兒看見我先是驚詫,後是不屑。
她長的與阿爹很是相似,平日裡也最得寵。
阿爹高興的命人給我做了碗羹湯,捧著我臉說我真是他的好孩兒。
這是我第一次喝羹湯,竟是這般好吃。
下人送到阿娘房中的吃食從來都是發冷發酸的。
我還以為,天下的食物都酸臭難咽。
阿爹說待他統一天下,定將我迎接回來封為最尊貴的公主。
寵姬生的女兒聽後不滿,怒著臉衝阿爹撒嬌,[爹爹!]
阿爹笑著摟著她打圓場,說日後我與她都會是最尊貴的公主。
寵姬的女兒瞪著我滿臉不屑。
我屈膝一拜,謝過阿爹。
西涼將軍魏延年不近女色,天下人皆知。
送去西涼的女人,都被他賞給了軍營。
與其說去和親,不如說去當軍妓。
上一世,我因不肯去西涼,親眼看著肚腸被阿爹用長劍挑起。
今生,我不想再重蹈覆轍。
我不知道去西涼的下場如何,或許會比上一世更慘。
但我想試試。
阿娘說過,西涼曾是個很美的地方。
和親當日,幾個侍女圍在我身邊替我梳妝打扮,胭脂浮粉反反複複上了很多層才勉強蓋住臉上疤痕。
四歲那年我在院子裡蕩秋千,寵姬的女兒從背後將我推倒。
我滾到地上撞到石頭,臉頰連接鼻梁留下粗黑一條痕,像條分界線,醜陋嚇人。
府裡的人看到我都避而遠之,沒人在意尊重過我嫡出公主的身份。
上一世國難當頭,我便也想像空氣般隱身角落。
可阿爹知道去北涼和親會是什麼下場。
他不忍心寵姬的女兒去受苦,於是我突然就從默默無聞的透明變成能影響北嶺生死重要角色。
臉上的疤痕掩蓋住了,心裡的疤痕還一直留存腐爛著。
我對鏡淡淡一笑,從盒子裡拿出阿娘留給我的吊墜。
金色鸞鳥形狀,璀璨奪目。
阿娘不得寵,房中稍微好點的東西都被阿爹寵姬和她女兒奪了去。
她怕我日後出嫁時連件像樣的嫁妝都沒有,將這條吊墜一直藏在盒中,從不敢拿出來。
剛準備戴上,寵姬的女兒便伸手過來搶,我收手往後躲。
她瞪著眼看我,[好你個賤人,竟敢偷東西!]
她一直以來都是這般囂張跋扈,我並未正眼瞧她,[此吊墜是阿娘生前留給我的,妹妹若覺得是偷,便拿出證據來。]
她又伸手過來搶,[反正你去西涼橫豎也是死,便宜外人不如給我!]
我並未給她好臉色,[這吊墜是阿娘贈與我的,妹妹若想要,不如去問問我阿娘願不願意轉贈?]
她惱羞成怒,[就你這樣的,去了西涼那種地方估計不用半日就被折磨死。]
[爹爹也是糊塗,讓個這麼醜的玩意去和親,長的還不如我身邊的丫鬟,也不怕西涼王看了動怒起兵滅了北嶺!]
[阿嬌。]
[阿嬌]是寵姬女兒的名字。
寵姬扶著阿爹走了過來,寵姬女兒迅速上前挽住阿爹撒嬌,[爹爹!]
我盈盈一拜,[阿爹,姨娘。]
阿爹點了點頭,笑道,[怎麼了?隔好遠就聽見你們倆的聲音。]
寵姬女兒憤憤指著我,
[她—
[妹妹說我這般醜送去西涼怕會惹怒西涼王起兵滅了北嶺。]
我搶先開了口。
[想來也是,我的樣貌醜陋嚇人,萬一西涼王誤解阿爹的意思那可就不好。]
[妹妹的容貌傾國傾城,如若送去西涼,西涼王定會滿意。]
寵姬女兒瞪著我,[你!]
阿爹臉色一沉,寵姬瞪了她女兒一眼,笑著拍我肩,[阿鸞你別聽她胡說,你明明長的這般好看。]
寵姬女兒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娘!]
寵姬繼續道,[阿嬌刁蠻任性,不似阿鸞你性子端莊沉穩,最能代表我北嶺的風範。]
阿爹這時也跟著附和,[就是,我乖孩兒長的出水芙蓉哪點醜陋了!]
阿爹自我提出要去西涼和親開始,才開始喚我[乖孩兒],從前,他都喚我[賤種]。
他瞪著寵姬女兒嗬斥:[阿嬌,快給你阿姐道歉!]
寵姬女兒咬著牙,不情願的對我說了句抱歉。
阿爹給的台階,我自當識趣的下。
這是阿爹第一次對我維護,他一直都是不喜歡我的,他說我是阿娘生的賤種。
阿爹扶著我出門,車馬還未走遠便聽見阿爹數落寵姬女兒的聲音,
[你有什麼好氣的,那賤種到了西涼馬上就會被糟踐死,臨死前對她說幾句好話哄哄說不定就心存感恩,將來到了陰間還會保佑我們平平安安。]
[那金銀項鏈爹爹給你這麼多戴都戴不完,一條破吊墜你也搶著要!]
…
我掀起簾子讓駕馬的士兵走快些,快些離開這惡心的地方。
北嶺士兵將我送到西涼軍營後便離開。
我環顧四周的綠皮軍篷,抑製不住的惡心想吐。
上一世,阿娘就在這樣的軍篷裡,被千萬士兵騎在身上,痛不欲生。
我拚命想把她救出,可那時的我隻有六歲,他們高大力壯,腿一揮就能將我彈的好遠。
絕望時我回眸望向阿爹。
他就坐在前營,摟著姬妾談笑有聲,絲毫沒顧過這邊。
那些士兵走後,我幫阿娘擦試乾淨,幫她重新穿好衣裳。
阿娘躺在帳篷裡一動不動,雙目怔怔的望著前方。
蚊蠅纏在她身上越來越多,趕都趕不走。
有一夜,營中士兵醉了酒,闖入帳中對著阿娘的屍身淩辱。
後來阿娘的味道越來越大,大到整個軍營都能聞見。
阿爹終於肯來看阿娘了,他捂住口鼻罵阿娘淫婦,命下人抬出去喂狗。
我爬到阿爹腳邊拚命哭喊著求他不要,他不耐煩的將我一腳踹開。
他說我若是再吵,便將我也一起拖出去喂狗。
阿爹剿滅南牆後,帶了幾隻烈犬回北涼。
南牆烈犬壯大凶猛,以肉食為主。
阿爹把它們鎖在城門,每日隻給一碗稀粥吊命。
營中出現造反忤逆的士兵時,便是賞賜獵犬之時。
因為那幾隻烈犬,沒人敢忤逆阿爹。
此時的它們早已饑腸轆轆,獸欲大增。
它們看見阿娘的屍身便立即撲上前爭搶撕咬,很快便隻剩一攤血跡。
重活一世,過往的經曆不會清零,那些殘酷的畫麵每每想起便會惺惺作嘔。
守賬士兵看出我不適,給我端來熱水,[西涼建在高原,與你們北嶺低山不同。
[最多忍個三日,也就過去了。]
他看著不像壞人,長的正氣凜然,跟阿爹的那些士兵不同。
我彎腰謝過。
他看了眼我,又道:[送來西涼軍營的女人,最多活不過三日。]
手裡的盞杯抖了抖,熱水淌過手背,澆的心涼。
身穿戰甲的男人此時走了進來,士兵及時行禮,[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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