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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車路過跨江大橋時,未婚夫瞥了眼窗外。

卻大驚失色,當即喊了停車。

他狂奔向江側欄杆邊的倩影,而我不明所以,拖著笨重的婚紗裙擺,努力追逐。

趕到喧鬨人群時,裴陌言懷中多了個纖細蒼白的少女。

小姑娘一身寬大的病號服,情緒激動,哭著鬨著,執意要跳江。

連婚姻大事都是沉穩淡定的裴陌言,此刻卻異常緊張慌亂。

“薇薇是我的病人。她病情惡化,我得送她回醫院治療。”

少女的臉蛋親密貼著裴陌言,小鹿般驚慌的眼,滿是敵意地看著我。

裴陌言動作粗魯推開我,就要摟著她離開。

我拳頭緊攥,聲音顫抖:“讓別人送不行嗎?”

“陌言,今天是我們的婚禮,你走了,我怎麼辦?”

少女向他懷裡鑽了鑽,他鐵灰色的婚服前襟暈染出兩道淚痕。

裴陌言安撫地拍了拍她,無奈歎氣。

“薇薇隻信任我。況且我是醫生,怎麼能對病人袖手旁觀。”

“人命重要,婚禮……先延期一天吧。”

手中的捧花掉落在地,我咬著牙,冷聲道:

“裴陌言,你要是現在走,咱倆就沒有以後了。”

他腳步頓了頓,終究是頭也不回,離開了。

我獨自去了宴會廳。

因為新郎沒來,婚禮現場瞬間陷入混亂。

賓客們紛紛側目看我,議論聲像無數根針,刺得我渾身難受。

胸口的疼痛密密麻麻蔓延開來,我真切地感受到了裴陌言的背叛。

爸媽握著我的手,急得不行:

“這到底怎麼回事?他不是請了婚假嗎?什麼病人非要現在去搶救?”

裴陌言父母愧疚地撥著電話,嘴裡不停念叨:

“玥玥你別急,我這就打電話讓那臭小子回來,他敢不回我打斷他的腿!”

掉落的捧花被往來的腳步踩得零落,像我此刻破碎的心。

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婚禮場景,竟能狼狽到這種地步。

整整四個小時,我撥打了76通電話,裴陌言一個沒接。

我看著手機屏幕一次次暗下去又亮起,最終徹底黑屏。

陽光透過酒店的落地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刺眼的光斑,落在我空蕩蕩的無名指上,冷得刺骨。

賓客們漸漸散去,留下滿場狼藉的氣球和吃了一半的宴席。

我忽然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耳邊最後響起的,是媽媽驚慌的哭喊。

再次睜眼時,消毒水的味道湧入鼻腔。

護士正在量血壓,見我醒了輕聲說:

“你現在身體特殊,可不能再受刺激,得好好休養。”

我望著天花板,眼淚無聲地滑進鬢角。

從十九歲在大學圖書館接過裴陌言遞來的筆記本,

到他去外地進修時每周寄來的手寫信,

再到他成為主治醫生那天,握著我的手說“以後我救死扶傷,也一定守護你”。

這六年的時光,像電影快放般在腦海閃過。

我看著爸媽和裴家父母臉上難以掩飾的欣喜,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該怎麼跟他們說,這段長達六年的感情,該走到儘頭了。

喬薇爾“病危”的消息第三次傳來時,我正在廚房熬藥。

砂鍋咕嘟冒著熱氣,藥香混著陳皮的苦,像極了我和裴陌言這段日子的味道。

他衝進來時帶起一陣風,白大褂的下擺掃過灶台,帶翻了我剛盛好的藥碗。

“伶玥,薇爾又不行了,這次心率降到四十,醫生說……”

他語無倫次地抓著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頭,“我去趟醫院,就看一眼,她看見我或許能穩定下來……”

我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白大褂領口沾著的、不屬於我的長發,突然笑了。

“裴陌言,”我掙開他的手,“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他愣了愣,顯然沒反應過來。

“是我複查的日子。”

我的聲音平得像死水,“醫生說術後恢複得不好,讓我今天必須去換藥,否則可能會感染。”

他的喉結滾了滾,眼神閃爍:“我知道,可薇爾她……”

“她重要,我就不重要,是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問,“在你眼裡,我是不是就該永遠站在原地等你?等你哄好你的病人,等你想起還有個被你丟下的未婚妻,等你施舍一點可憐的關注?”

“不是的!”他急著辯解,手機卻在這時瘋狂震動,屏幕上跳動著“搶救室”三個字。

他看了眼手機,又看了眼我,最終還是抓起車鑰匙:“伶玥,算我求你,等我回來一定陪你去醫院,多久都陪……”

“不必了。”

“裴陌言,你去吧。”

他腳步頓住,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隻是有件事我得告訴你,”我走到玄關拿起外套,拉鏈拉到頂,遮住半張臉,“上周複查時,醫生說我以後……可能很難再懷孕了。”

他手裡的車鑰匙“哐當”掉在地上。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猛地衝過來想抱我,“怎麼會這樣?是不是手術……”

“是。”我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也可能是那天在婚禮現場,我暈倒時撞到了肚子。誰知道呢。”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不過沒關係,反正你也不在乎,不是嗎?”

他僵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手機還在響,尖銳的鈴聲像催命符。

我換好鞋,拉開門,冷風灌進來,吹得我打了個寒顫。

“你走吧,”我看著樓道裡慘白的燈光,“別讓你的病人等急了。”

他沒動,眼睛死死盯著我,像要把我刻進骨血裡。

“裴陌言,”我最後看了他一眼,“你選她的那一刻,就該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拚不回來了。”

門在我身後關上,隔絕了他想說的話,也隔絕了那段被他親手碾碎的六年。

我走到樓下,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冷得刺骨。

沒走幾步,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伶玥!我送你去醫院!現在就去!”

他想拉我,眼裡的慌亂幾乎要溢出來,“薇爾那邊我讓同事盯著,我不放心你……”

“不用了。”

“裴醫生還是去救你的病人吧。”

我轉身走進雨裡,沒再回頭。

身後的腳步聲追了幾步,又停住了。

我知道,他的手機一定又響了。

後來我才聽說,那天他終究還是回了醫院。

喬薇爾根本沒什麼心率驟降,又是偷偷拔了輸液針,撒了個謊。

而我在醫院換藥時,麻藥沒起效,醫生拿著擴宮器一點點探進去,疼得我死死咬住床單,眼淚混著冷汗打濕了枕頭。

護士說我全程沒吭一聲,隻是攥著床單的手,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她們不知道,比起身體的疼,心裡的那道疤,早在他一次次奔向另一個人的時候,就已經疼得麻木了。

晚上八點,消失了整整七個小時的裴陌言終於出現了。

他眼下帶著烏青,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愧疚。

“玥玥,對不起。”他聲音沙啞,“喬薇爾她……我不能見死不救,救死扶傷是我的職責。”

我壓下苦澀,忍不住問:

“醫院那麼多醫生,少你一個不行嗎?”

“裴陌言,我不是傻子。”

沉默許久,他握住我冰涼的手,聲音發澀:

“邱伶玥,這六年,我從沒求過你什麼,就這一次,我求你別把這事鬨大,別給薇爾造成不好的影響,行嗎?我怕她的病,經不起這樣的打擊。”

我望著他眼底的懇切,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他沒想過留在婚禮現場的我有多難堪,

沒擔心過我為什麼會進醫院,

一開口,全是喬薇爾。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白色被單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費了很大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好。”

他明顯鬆了口氣,又說:

“薇爾知道我要結婚,情緒很不穩定,我們的婚禮先推遲吧。”

“這段日子我先陪她接受治療,等她情況稍微好點……大概兩個月,就兩個月,我們再把婚禮補上,好不好?”

裴陌言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等了六年,再等兩個月,似乎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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